西境矿区的临时医疗站里，陈明的手指在便携式量子终端光滑的屏幕上悬停了两秒，才终于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呼叫图标。
没有拨号音，没有等待音。
几乎就在图标按下的瞬间，屏幕亮起，一张带着担忧却强作镇定的中年女人的脸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熟悉的希望壁垒北区公寓厨房，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清晰可见。
“妈……”陈明的声音有点干涩。
“明明！”屏幕里的女人眼睛瞬间红了，往前凑了凑，像是要穿过屏幕摸过来，“你怎么样？伤到哪了？矿上出事的时候你爸差点自己开车过去！吓死我们了！”
“我没事，妈，真没事。”陈明把镜头拉远些，展示自己裹着绷带但活动自如的左臂，“就是碎石划了下，皮外伤。医疗站处理得很好，您看，这都算豪华单间了。”他转动镜头，扫过干净整洁但狭小的病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母亲抹了下眼角，又急急地问，“吃饭了吗？矿上伙食怎么样？你爸非让我给你带自热锅，我说现在都有量子传……”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推开，护士端着餐盘进来。几乎同时，陈明母亲身后的厨房传来“叮”一声轻响——一台与医疗站配餐系统联网的家用量子信息接收器吐出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配餐清单：今日午餐，红烧肉罐头烩饭，配脱水蔬菜汤，维生素补充剂一粒。
“你看，妈，伙食好着呢，跟您实时同步。”陈明笑了，拿起勺子，对着镜头吃了第一口，“嗯，味道还行，就是肉少了点。”
母亲这才破涕为笑，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注意安全、按时换药、有事立刻联系。通话最后，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明明，要不……回来吧？矿上太危险了。现在壁垒里新开了好多厂子，你爸说他能帮你找个安稳的……”
“妈。”陈明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矿不能停。您知道我们每天挖出来的东西，能造多少新设备，能救多少人吗？这里需要我。再说了，”他晃了晃手里的量子终端，“现在想你们了，随时都能看见，跟在家门口没两样。等轮休了，我‘嗖’一下就回去了。”
结束通话，屏幕暗下去。陈明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矿区，重型机械的轰鸣透过隔音玻璃隐隐传来，但他心里很平静。两千三百公里的距离，曾经意味着数月艰难跋涉或音讯全无的冒险。现在，只是一次点击，一张清晰的脸，一顿同步的饭。
天涯咫尺。
这个词，正以前所未有的真实感，刻进每个联邦公民的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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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壁垒，政务中枢大厅。
这里曾经充斥着纸质文件传递的沙沙声、各个部门之间频繁跑动联络的脚步声，以及因为信息延迟和误解而产生的低声争论。现在，大厅异常安静。办事窗口前依然有人排队，但工作人员处理事务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个来自南部农业区的代表，正在办理新技术推广补贴的申请。他提交的并非厚重文件袋，而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量子存储晶片。工作人员将其插入读取器，下一秒，申请人的全息影像、农田的实时监控画面、土壤成分的详细数据流、新作物的基因测序报告……海量信息以清晰的结构呈现在工作人员面前的屏幕上。经过快速审核，工作人员点头，在量子签署板上留下自己的生物特征印记。
几乎同时，南部农业区办事处的量子打印机开始工作，吐出盖有电子印章的批准文件。而联邦财政系统的相关账户，补贴额度已被锁定，只待下一个结算周期自动划拨。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下一个。”工作人员的声音平静无波。
代表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批文副本，还有点恍惚。他记得去年申请一笔小得多的款项，来回寄送材料就花了半个月，还要反复电话确认。现在……他抬头看了看大厅中央那巨大的全息徽记，下面有一行小字：“量子政务，高效透明”。
不只是政务。
军事指挥中心里，巨大的全域态势图上，代表各部队、侦察单位、固定防御节点的光点星罗棋布。以往，更新这些信息会有数秒甚至更长的延迟，指挥命令的传递也需要时间。现在，延迟被压缩到了毫秒级，近乎实时。
“第三机动团，报告你们的位置和状态。”赵铁柱站在指挥台前，对着空气说道——他的声音通过骨传导麦克风，经由量子加密信道，瞬间抵达数千公里外一片荒漠中疾驰的车队指挥车。
“报告指挥中心，第三机动团已抵达预定坐标C-7，未发现异常。车队状态良好，燃料剩余百分之七十八。”团长的回复几乎无缝衔接，清晰得就像站在隔壁房间。
“很好。保持警戒，按预定路线继续向西侦察。‘家园号’会为你们提供高空态势感知。”赵铁柱说完，切换频道，“‘家园号’，这里是地面指挥中心，将第三机动团所在区域的合成孔径雷达扫描数据，实时共享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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