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阳县令刚踏入衙门后堂,尚未落座休整。
门前值守捕快即刻小跑进内堂,神色古怪、低声禀报。
“大人,后衙有一位客人等候多时,自称有要事密禀大人。”
县令眉头微皱,满心不耐、满心疑惑。
深夜清晨、局势纷乱,不知何人敢贸然登门求见。
他整理官袍、平复神色,快步走入后衙书房。
推开房门,一眼便看见客位端坐一名青衫年轻人。
对方身着靛蓝长衫、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气质沉稳。
手持茶盏、浅抿慢品、从容淡然、不慌不忙。
周身气度内敛沉稳、渊渟岳峙,全然不似寻常布衣百姓。
正是专程登门布局的陈长安。
半个时辰之前,陈长安已然抵达罗阳县衙门前。
彼时天色微亮,两名值守捕快倚靠门柱、昏昏欲睡。
整夜值守、身心疲惫,后半夜最是难熬,又冷又困、懈怠无力。
陈长安缓步上前,悄然从怀中取出两锭十两纹银。
不由分说,一人一锭,悄悄塞入二人手中。
白花花的纹银入手,沉甸甸、凉丝丝、实打实的硬通货。
两名昏昏欲睡的捕快瞬间睡意全无、双目圆瞪、心神大震。
方才深夜值守的不耐、淡漠、敷衍,尽数烟消云散。
脸上瞬间堆满极致恭敬、谦卑讨好的笑容。
“公子稍候!小人即刻入内通报大人!”
一名捕快不敢耽搁,攥紧银两,快步奔入内堂,脚步轻快至极。
另一名捕快连忙搬来座椅、奉上热茶,点头哈腰、殷勤备至。
全程小心翼翼、恭敬至极,唯恐怠慢了这位出手阔绰的贵客。
陈长安安然落座、静待通报,神色从容、静待入局。
县令推门入房,陈长安当即起身,礼数周全、拱手行礼。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沉稳淡然。
县令眯起双目,上下细细打量他一番,心底满是惊疑揣测。
此人衣着并非官袍,却气度非凡、沉稳有度、绝非等闲之辈。
他挥手屏退左右侍从,待书房房门紧闭、四下无人。
方才落座主位,端起茶盏,沉声开口问询。
“你是何人?清晨贸然求见本官,所为何事?”
陈长安淡淡一笑,从容放下手中茶盏。
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铜令,轻轻搁置桌案之上。
铜令暗沉肃穆、纹路清晰、制式规整。
烛火微光映照之下,刻印文字清晰醒目、极具分量。
罗阳县令端着茶盏的手,骤然僵在半空、瞳孔骤缩、神色大变。
沉稳淡然的面色,瞬间被震惊、错愕、忌惮尽数取代。
“前任隆安县令,陈长安!”
洛阳县令震撼惊愕的并不是他知晓陈长安这个人已经死了,也不知道隆安县的上一县令出了什么事。
因为毕竟是相隔两个府内。
他震惊的是,为何偏偏这个时候,黄龙府境内的隆安县县令,怎么会跑到他的地盘上来?
当陈长安说出自己是来自隆安县的县令的时候,曹县令愣了足足有好几个呼吸的功夫。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里满是怀疑。隆安县令?开什么玩笑。
他虽然没见过隆安县令本人,但一个七品知县怎么会大半夜跑到他这罗阳县来,连个随从都不带?
“你说你是隆安县令?”曹县令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狐疑,“空口无凭,本官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陈长安没有多费唇舌,从怀里掏出那枚铜制令牌搁在桌上。
令牌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上面的铭文清清楚楚。
他又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了那身靛蓝色的七品官袍,官袍叠得整整齐齐,胸前的补子绣着一只鸂鶒,针脚细密,是正经官造的式样。
曹县令拿起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摸了摸官袍的料子和补子的绣工。
令牌是真的,官袍也是真的。
他放下令牌,脸上的怀疑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陈长安之所以敢亮出身份,是因为黄龙府和奉天府完全就是两个体系。
两地相隔几百里,中间隔着崇山峻岭,消息传递慢得像老牛拉车。
再加上隆安县本就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是贫困县,穷得连税都收不上来,可以说是没有下降的空间了。
这么多年都处于战乱的阴影之下,隆安县的县令每一任调走、每一任上任,就连黄龙府境内的知府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很多时候仅仅只是随便一批,连人都没见过便把文书发了。
关键是,甚至很多人根本压根就不想去隆安县上任。
哪怕去做个地方小官,做个县丞、主簿,也不想当那个县令。
那个地方太穷了,太乱了,去了就是受罪。
很多人是被迫没有办法,也同样有很多人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能当上县令就不错了,所以也不嫌弃。
所以陈长安亮出自己的身份的时候,有足够的底气,确定对方完全不了解隆安县那边的状况。
隆安县那边换了新县令的消息,传到奉天府少说也要两个月。至于新县令是谁、长什么样、做了什么,更是没人关心。
当认出那块令牌的时候,再加上陈长安已经穿上了那身官袍,曹县令的态度立刻就变了。
他急忙走上前来,拉着陈长安的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呀,原来是陈大人!失敬失敬!方才多有怠慢,还望陈大人莫要见怪。来来来,快请坐,快请坐!”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给陈长安续了茶,又朝门外喊了一声让下人送些点心上来。态度比刚才热络了十倍不止,从冷淡疏离变成了殷勤周到。
“陈大人这一路辛苦了,从黄龙府到奉天府,少说也要走好几百里地。怎么也不提前派人通报一声,本官也好派人去接您。”
曹县令一边给陈长安倒茶一边问,“不知陈大人此番来我罗阳县,是有什么公务?还是路过此地?”
他心里头也在嘀咕着,这黄龙府一个贫困县的县令跑到我的地盘来,难道是有什么事吗?
他也在猜疑,也害怕自己有什么事是不是引起了人家的调查。
毕竟这年头,跨府办案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万一这陈长安是带着什么密令来的,自己可得小心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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