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得楼下车道泛着淡淡的黄光。屋里安静下来，小悠早就被哄去洗漱，现在应该已经钻进被窝，抱着他那只断了尾巴的小恐龙模型准备入睡。
诺雪轻轻把客厅茶几上的绘本收进收纳箱，连同散落的蜡笔和半块没吃完的饼干一起归位。他弯腰时顺手把沙发靠垫拍了拍，动作不急不忙。杰伊坐在单人椅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黑着，指尖却一直在边框上来回滑动。
他没说话，但整个人坐姿比平时挺了些，肩膀也松快，像是压在背上的一袋米突然被人拿走了。
诺雪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整理地毯边缘卷起来的一角。他一边拉平布料一边随口问：“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杰伊顿了一下，嘴角先动了，然后才笑出声：“嗯……主管今天开会，点名表扬我了。”
声音不高，像怕惊着什么似的，可尾音往上翘得藏不住。
诺雪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他。眼睛先是眨了两下，接着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往里头吹了口气，点亮了小灯泡。他没追问项目细节，也没问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被提，而是直接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走过来，在杰伊面前站定。
“我就知道你最棒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张开双臂抱了上去。力道不小，整个人往前一扑，发丝蹭到了杰伊的脸颊，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杰伊愣住半秒，随即笑着抬手回抱，手臂收紧，差点把诺雪从地上提起来。
“哎哟喂——”诺雪被勒得轻叫一声，脚尖离地晃了晃，“别激动成这样，我又没给你颁奖金。”
“你这反应比发奖金还猛。”杰伊笑出声，松了一点劲，但没放开。
“那当然，”诺雪把脸偏开一点，嘴上说着嫌弃，语气却是软的，“别人给的表扬是纸，我说的可是刻进DNA里的认证。”
两人又抱了几秒才分开。诺雪退后一步，顺手理了理自己被压歪的衣领，耳尖有点红，也不知道是刚才用力过猛还是别的原因。他低头拍了拍袖口，假装严肃地说：“下次再被夸，提前通知我一下，我好准备个庆祝横幅。”
“写什么？‘恭喜我家老公今天没犯错’？”杰伊挑眉。
“写‘本店员工连续三个月准时打卡，特此表彰’。”诺雪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厨房走，“渴了吧？给你倒杯水压压惊。”
杰伊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笑。等诺雪拿着玻璃杯回来，他接过水，没急着喝，反而盯着对方看了好几秒。
“怎么？”诺雪歪头，“我脸上沾果酱了？”
“没有。”杰伊摇头，“就是觉得……你每次都说这种话，我就特别踏实。”
“哪种话？”
“就是‘我就知道你行’这种。”他喝了口水，声音低了些，“以前换工作那阵，天天投简历，半夜还在改方案，我自己都快不信自己能成，可你每次都像没事人一样说‘你肯定没问题’。”
诺雪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听他说完，只是笑了笑：“因为你本来就没问题啊。我只是比你自己早看出来而已。”
空气静了一瞬。不是冷场，而是那种熟悉的、不需要填补空白的安静。就像两个人共用一副耳机，各自听着同一首歌。
杰伊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忽然说：“其实今天主管说完那句，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那是啥？”
“是想赶紧回家告诉你。”
诺雪眨眨眼，没说话，但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你不信？”杰伊抬头看他，“真的。同事约我去喝酒我都推了，就想早点回来，看你听到会是什么表情。”
“那你看够了吗？”诺雪故意板脸，“要不要我再表演一遍？”
“不用。”杰伊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回茶几，“这一遍就够了。”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台灯，从包里抽出文件夹开始翻页。动作利落，手指翻纸的速度比平时快不少。诺雪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胸口。
“明天继续加油啊。”
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冰箱还有昨天剩的咖喱，热一下就能吃，别又说自己没时间吃饭。”
“知道啦！”杰伊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看资料，笔尖已经在纸上划出几条重点线。
诺雪在厨房打开微波炉，把餐盒放进去，按了三分钟。他一边擦手一边回头看客厅——杰伊低着头写字，侧脸轮廓被台灯照得清晰，眉头偶尔皱一下，又很快舒展。那支笔在他手里转了一圈，稳稳落回纸上。
微波炉“叮”地响了。
诺雪取出餐盒，揭开盖子检查温度，顺手拿了双筷子。他端着盘子走出来，发现杰伊已经停下笔，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想什么呢？”他把饭放在旁边小桌上。
“没什么。”杰伊回神，“就是在想明天汇报怎么开场更清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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