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恩上了车,摇下车窗,冲陈雪挥手。陈雪站在路边,看着车越开越远,眼泪掉下来了。林渊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
“别哭了,孩子长大了,总得飞。”
“我知道。”陈雪擦了擦眼泪,“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咱俩在山上,好好的,她就放心。”
陈雪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公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山上又安静了。这回真的安静了。念念走了,恩恩走了,林远和周小燕搬下山了,陈小满一家也搬下山了。山上只剩陈雪和林渊,还有那间小作坊,偶尔上来干活。
陈雪有时候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一坐就是半天。林渊在旁边看书,看一会儿,就看一眼她。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待在一起,就不觉得孤单。
秋天,念念寄回来一张照片。是他和小雅的合影,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笑得很开心。陈雪把照片贴在墙上,和那些奖状、信挨着。恩恩也寄回来一张,是她参加社团活动的照片,扎着马尾辫,站在台上演讲,自信满满。陈雪把照片贴在念念旁边。
墙快贴满了。陈雪说再寄就没地方贴了。林渊说那就再盖一间屋。陈雪笑了,说你就会说。
冬天,念念打电话回来,说奶奶,我要毕业了。陈雪说好啊,毕业了回来吧。念念说我想在省城待几年,积累积累经验。陈雪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你定。念念说奶奶你不高兴了?陈雪说没有,你定,你定。
挂了电话,陈雪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半天没说话。林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念念不回来了。”
“他不是说了吗?在省城待几年,积累积累经验。”
“几年是几年?”
林渊没回答。他知道,几年可能是三年,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是一辈子。年轻人出去了,就不想回来了。外面的世界大,机会多,谁还愿意回到这山沟沟里?他不怪念念,换了是他,他也不愿意回来。
但他心里还是难受。不是为自己,是为这座山。山上的根,扎了七代人了。到了念念这一代,怕是要断了。
陈雪看出他的心思,握住他的手。“别想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林渊点点头,没说话。
恩恩也打电话回来,说奶奶我毕业了要回来。陈雪说好,回来好。恩恩说我回来当老师,在县一中教书。陈雪说县一中好,离家近。恩恩说嗯,我周末就能回去看你。陈雪说好,好。
挂了电话,陈雪笑了。林渊说恩恩要回来?陈雪说嗯,回来当老师。林渊说好,回来好。
恩恩说到做到。毕业后,她考上了县一中的教师编制,当了一名语文老师。她在县城租了一间房子,周末回山上。每次回来,都带些吃的用的,帮陈雪干活,陪她说话。陈雪说你别买了,山上什么都有。恩恩说不买不买,下次不买了。下次还是买。
念念在省城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小雅也在同一家公司。两个人租了一间公寓,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小雅做饭好吃,念念负责洗碗。两个人过得挺滋润。
念念每个月给陈雪打电话,问问身体怎么样,山上冷不冷,菜地里的菜长得怎么样。陈雪说好着呢,你别惦记。念念说奶奶你注意身体,别太累。陈雪说知道知道,你也是。
林渊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的腰弯得更厉害了,走路都得拄拐杖。腿也不行了,走几步就疼。陈雪不让他干活了,他就坐在门口,看着山,看着云,看着风。
陈雪也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手也抖了,纳不了鞋底了。但她精神还好,每天还做饭,还洗衣,还收拾屋子。恩恩说要给她请个保姆,她不让,说请什么保姆,我还能动。
恩恩拗不过她,只好周末回来帮她干活。洗衣服、扫地、擦窗户,什么活都干。陈雪说你干这么多干什么,我一个人慢慢干。恩恩说奶奶你歇着,我来。
陈雪坐在门口,看着恩恩忙里忙外,心里想,这孩子,像她爸。能干,不叫苦。
秋天,念念和小雅结婚了。在省城办的婚礼,没大办,就请了些朋友和同事。陈雪和林渊没去,路太远,身体受不了。念念说奶奶你等着,我带小雅回去看你们。陈雪说好,你们回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念念带着小雅回来了,住了两天。陈雪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念念爱吃的。念念吃了两碗饭,说奶奶你做的好吃,小雅做的都不如你。小雅说那以后你回来吃,我不做了。念念说别别别,你做的也好吃。陈雪笑了,说你就嘴甜。
林渊坐在旁边,看着念念,心里想,这孩子,长大了,成家了。他想起念念小时候的样子,胖嘟嘟的,走路都费劲。一转眼,就娶媳妇了。时间过得真快,快得像山上的风,一吹就过去了。
念念走的那天,陈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掉下来了。林渊说别哭了,孩子过得好,应该高兴。陈雪说我没哭,是风迷了眼。林渊没戳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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