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直白而犀利。殿内气氛陡然紧绷。
沈未曦抬起头,目光清澈坦然:“臣妇别无他求。唯愿陛下江山永固,海晏河清。国富则民强,民强则商兴。‘锦棠’之利,取之于民,用之于国,本是应当。”
她顿了顿,继续道:“况且,臣妇身为镇北侯世子妃,享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如今北境不安,将士们浴血奋战,臣妇不能亲赴沙场,只能以这些微薄银钱,略尽绵力。”
这番话,情真意切,又分寸得当。既表明忠君爱国之心,又点明自己世子妃的身份,与普通商贾划清界限。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好一个‘取之于民,用之于国’!镇北侯,你倒是娶了个明事理的好儿媳。”
一直沉默的镇北侯连忙起身:“陛下谬赞,臣惶恐。”
皇帝摆摆手,又看向沈未曦:“你册中附的那份《平抑物价三策》,朕看了。设立常平仓、调控货物流通、打击囤积居奇……条条切中时弊。想不到你一个女子,竟有这般见识。”
沈未曦心中稍定,恭敬道:“臣妇浅见,能入陛下圣听,已是荣幸。”
“浅见?”皇帝摇摇头,对身旁的内侍道,“将这份策论抄送户部,让他们议一议。”说罢,他又看向沈未曦,眼中带着赞赏,“沈氏,你很好。不居功,不自傲,心怀家国。朕赏你——”
他略一沉吟:“赐‘忠勤淑慧’匾额一方,黄金千两。另,准你‘锦棠商号’今后可直接向宫中采办处供货,按皇商例。”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忠勤淑慧”是极高的褒奖,更别提直接获得向宫中供货的资格!这等于皇帝亲自为“锦棠”背书,从此京中再无人敢轻易动她!
三皇子的脸色瞬间铁青。沈未雪更是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指尖发白。
沈未曦压下心中激动,郑重叩拜:“臣妇谢陛下隆恩!”
她起身时,目光与萧执相遇。他坐在席间,唇边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向她微微颔首。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截然不同。不断有命妇贵女前来向沈未曦敬酒搭话,言语间满是恭维艳羡。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几位王妃、郡主,都对她露出了笑脸。
林氏坐在不远处,神色复杂。她既因侯府得了脸面而欣喜,又因这脸面是沈未曦挣来的而酸涩。
宴散时,已是亥时。沈未曦随萧执走出乾元殿,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她却觉得心头滚烫。
宫灯逶迤,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行至无人处,萧执忽然停下脚步。
“今日做得很好。”他低声道,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沈未曦转头看他,宫灯的光晕映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冷硬的线条。“是世子教得好。”她轻声道。
萧执看着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忽然解下自己的墨狐大氅,披在她肩上。
“我不冷……”沈未曦想要推拒。
“披着。”他的声音不容置疑,修长的手指在她颈前系着系带,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认真。
两人靠得极近,沈未曦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香。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萧执。”她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她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眸中,“若不是你提前打点,陛下不会如此轻易认可‘锦棠’。”
萧执系好系带,却没有立刻退开。他的手仍停留在她肩上,掌心透过厚厚的狐裘传来温热的力道。
“是你自己争气。”他的声音低沉,“那份策论,那八万六千两……沈未曦,你总是能出乎本王的意料。”
沈未曦笑了,笑容在宫灯下显得格外明亮:“那我们……算是互相成就?”
萧执凝视着她,良久,唇角微扬:“算是。”
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狐裘厚重温暖,驱散了冬夜的寒意。远处传来更鼓声,一声声,敲在寂静的夜里。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萧执问。
“趁着陛下赐的这块金字招牌,将‘锦棠’的生意做到江南去。”沈未曦眼中闪烁着光芒,“江南富庶,丝绸、茶叶、瓷器……都是好生意。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我母亲的娘家在江南。我想去看看。”
萧执脚步微顿:“林家?”
“嗯。”沈未曦点头,“虽然母亲从未提过,但我总觉得,她的死,林家的败落,或许没那么简单。”
萧执沉默片刻,道:“此事需从长计议。江南水浑,牵涉甚广。”
“我知道。”沈未曦深吸一口气,“所以要先让‘锦棠’在江南站稳脚跟。有了钱,有了人,才好查事情。”
萧执侧头看她,宫灯的光在她眼中跳跃,坚定而明亮。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像一株在绝境中顽强生长的藤蔓,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终有一天会攀上最高的地方。
“需要帮忙,随时开口。”他简单道。
沈未曦转头看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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