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苏州城笼罩在蒙蒙秋雨中。
雨水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倒映着两岸白墙黛瓦的民居,和偶尔撑伞走过的行人。运河上船只往来,橹声欸乃,船家披着蓑衣站在船头,吆喝着听不懂的吴侬软语。
沈未曦靠在马车窗边,望着外头这全然不同于京城的景致,心中那股离京时的紧绷感,竟奇异地松了些许。
“喜欢这里?”萧执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舟车劳顿后的微哑。
他今日穿了身墨青色常服,腰间系着她绣的海棠香囊,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温润。只是左手执缰时仍有些微不可察的滞涩——那是上次遇袭留下的旧伤。
“嗯。”沈未曦转头看他,唇角微扬,“这里很安宁,像世外桃源。”
“安宁?”萧执挑眉,眼中闪过意味深长的光,“夫人怕是忘了,咱们是来做什么的。”
沈未曦笑意微敛。
是啊,他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寻秦娘子,查身世,找证据……哪一桩都不是安宁事。
马车在雨中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一处临河的客栈前。客栈名“听雨轩”,是暗卫提前安排好的落脚处,清静雅致,且不易引人注目。
“二位客官里面请!”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笑容热情却不谄媚,“上房已经备好了,热水热茶马上就来。”
沈未曦与萧执在伙计引领下上了二楼。房间确实不错,推开窗就能看见运河,雨丝斜斜飘进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桂花香。
“先歇歇。”萧执为她解下披风,“坐了三天船,累了吧?”
“还好。”沈未曦走到窗边,望着河面上来往的船只,“侯爷,咱们什么时候去找秦姨?”
“不急。”萧执走到她身后,从后环住她的腰,“天色已晚,又下着雨,明日再去不迟。”
他下巴轻抵在她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今夜,咱们好好休息。”
这话说得平常,沈未曦却听出了几分别的意味。她脸颊微热,轻轻挣了挣:“侯爷,说正事呢。”
“这也是正事。”萧执低笑,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夫人可知,江南有个习俗?”
“什么习俗?”
“新婚夫妇若在雨夜同听雨声,便能白头偕老。”萧执眼中漾着温柔的笑意,“今夜这雨,正好。”
沈未曦心头一荡,抬眸看他:“侯爷什么时候也信这些了?”
“遇见你之后,什么都信。”萧执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未曦,等这些事了了,咱们在江南住段时间吧。就我们两个人,听雨,赏花,过寻常日子。”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但每次听,沈未曦心中都会涌起暖意。她靠进他怀中,轻声应道:“好。”
窗外雨声淅沥,屋内烛火温馨。两人相拥而立,谁也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许久,敲门声打破了静谧。
“侯爷,夫人,晚膳备好了。”
是春杏的声音。
沈未曦从萧执怀中退开,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萧执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眼中闪过笑意,牵起她的手:“走吧,尝尝江南的菜。”
晚膳摆在楼下雅间。菜色清淡精致:清蒸鲈鱼、油焖笋、蟹粉豆腐、桂花糖藕,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沈未曦尝了一口鲈鱼,鲜嫩得几乎要在舌尖化开。她眼睛一亮:“比京城的好吃。”
“江南水好,鱼自然也鲜。”萧执为她夹了一筷子笋,“多吃些,你这一路都瘦了。”
沈未曦也给他夹了菜:“侯爷也多吃,伤才好不久。”
两人相视一笑,温馨自然。
用罢晚膳,沈未曦想起正事,唤来暗卫询问:“锦绣坊那边,可打探清楚了?”
暗卫恭敬回禀:“回夫人,锦绣坊位于观前街东首,掌柜秦娘子,苏州本地人,经营绣坊已有二十年。但三日前,绣坊突然关门,门上贴了‘东家有喜,歇业三日’的告示。”
“突然关门?”沈未曦眉头微蹙,“可知道原因?”
“坊间传言,说是秦娘子老家有事,临时回去一趟。但属下查过,秦娘子父母早逝,并无兄弟姐妹,所谓‘老家有事’恐是托词。”
沈未曦与萧执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太巧了。他们刚到苏州,要找的人就“临时离开”?这分明是有人不想让他们见到秦娘子。
“今夜就去看看。”萧执当机立断,“若真是托词,绣坊里或许会留下线索。”
子时,雨势渐歇。
沈未曦与萧执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朝观前街而去。暗卫在前方探路,两人紧随其后。
夜深人静,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犬吠。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给这座水城蒙上一层银纱。
锦绣坊很快到了。
正如暗卫所言,大门紧闭,门上贴着红纸告示。但沈未曦一眼就看出问题——贴告示的浆糊还没完全干透,最多贴了两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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