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寅时,镇北侯府。
烛火彻夜未熄,映得寝殿内光影幢幢。萧执躺在紫檀木拔步床上,脸色青白如纸,唇色泛着诡异的紫黑。他昏迷已整整一日一夜,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只有胸膛间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这人还活着。
老太医第三次诊脉,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他起身走到外间,对守在那里的沈未曦深深一揖,声音沉重:“夫人,老朽无能……侯爷所中之毒,比预想的还要霸道。”
沈未曦浑身一颤,手中的茶盏晃了晃,温热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太医此言何意?”
“七日醉……本是七日必死之毒。”太医声音发涩,“可侯爷这毒,被人加了料。箭镞上淬了‘断肠草’的汁液,两种毒相冲相激,毒性暴增。如今毒已入心脉,若十二个时辰内拿不到解药,便是大罗金仙也……”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沈未曦脸色煞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解药……需要什么?”
“天山雪莲为引,辅以七味珍稀药材。”太医苦笑,“可这天山雪莲……太医院库存仅剩半株,三日前已被郑贵妃以‘调养凤体’为由取走了。”
“郑贵妃……”沈未曦眼中闪过寒光。
好一招釜底抽薪。三皇子在江南下毒,郑贵妃在京城断药,母子二人这是铁了心要置萧执于死地。
“还有其他法子吗?”她声音沙哑地问。
太医摇头:“除非……能在十二个时辰内,找到另一株完整的天山雪莲。”
完整的天山雪莲,举世罕见。便是皇宫大内,也不过三株,一株在皇帝私库,一株在皇后手中,还有一株……确实在郑贵妃那里。
沈未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我去求。”
“夫人!”太医急道,“如今三皇子党羽正盯着侯府,您此刻入宫,只怕……”
“怕什么?”沈未曦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我夫君性命垂危,莫说入宫求药,便是闯宫劫药,我也做得出来。”
她唤来春杏:“为我更衣,我要进宫。”
“夫人穿哪身?”春杏眼眶通红。
“素服。”沈未曦淡淡道,“侯爷病重,我若穿红戴绿,反倒落人口实。”
一刻钟后,沈未曦已换上月白色素面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耳坠也是简单的珍珠。她走到床前,俯身轻抚萧执冰凉的脸颊,在他耳边低声说:“萧执,你撑住。等我回来,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沈未曦咬紧下唇,转身大步离去。
宫门初开,晨光熹微。
沈未曦递上皇后特赐的腰牌,守卫查验后恭敬放行。一名小太监早已等候多时,见她下车,躬身行礼:“侯夫人请随奴才来。”
去往凤仪宫的路很长。秋日的晨光透过宫墙洒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沈未曦目不斜视地跟着小太监,却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各种目光——探究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她知道,此刻不知多少人盯着她,等着看镇北侯府的笑话。
凤仪宫到了。与郑贵妃奢华张扬的翊坤宫不同,这座宫殿古朴庄重,院中种满各色菊花,正值盛放,金黄、雪白、深紫,开得热烈而安静。
小太监引她到偏殿门口:“娘娘已在里面等候,夫人请。”
沈未曦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偏殿内焚着淡淡的檀香,陈设简洁雅致。窗边紫檀木书案后,一位宫装妇人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怔。
皇后年近四十,保养得宜,面容温婉秀丽,眉宇间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但让沈未曦震惊的,是她的眉眼——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像……真像……”皇后也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怀念,有痛惜,还有一丝欣慰。
沈未曦回过神来,连忙下拜:“臣妇沈未曦,叩见皇后娘娘。”
“快起来。”皇后起身,亲自扶起她,“不必多礼。来,坐下说话。”
她引沈未曦到窗边的茶榻坐下,亲手为她斟茶。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她们是相识多年的故人。
沈未曦接过茶盏,心中忐忑:“娘娘召见臣妇,不知……”
“本宫知道萧执中毒的事。”皇后开门见山,“也知道你需要天山雪莲。”
沈未曦心头一震,抬眸看她。
皇后眼中闪过痛色:“郑贵妃取走太医院的雪莲,本宫三日前就知道了。之所以没有立刻给你,是因为……本宫在等一个时机。”
“时机?”沈未曦不解。
皇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书案旁,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铁盒。铁盒很旧了,边角已经磨损,锁扣处生了铜锈。
“这是你母亲托本宫保管的东西。”皇后将铁盒放在沈未曦面前,“她说,若将来有人持蟠龙玉佩来寻,便将此物交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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