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睡饱了?”何辞回头看他。
“嗯!”忱骁跳下床,俯身就着何辞没喝完的茶杯喝了口水,“现在什么时辰了,我都饿了。”
午膳早就已经提前备好,长福一直叫人温着,此时见他们二人醒了,才赶紧领人端进来,摆了满满一桌。
忱骁是真饿了,连吃了两碗米饭才放下筷子,期间还不停给何辞夹菜。
何辞食量不大,只用了小半碗饭,又喝了碗汤,便搁了筷。他吃饭时姿态优雅,细嚼慢咽,与忱骁风卷残云般的吃相形成鲜明对比。
用过午膳,何辞便要去书房处理政务。
忱骁自然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何辞在书案后坐下,开始批阅上午送来的奏折。忱骁无所事事,在书架旁慢悠悠踱步,指尖拂过一本本书脊,偶尔抽出一本翻几页,又放回去。
书房内安静下来,只余何辞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忱骁逛到西侧书架,目光扫过那些诗词文集,忽然想起早上的“寻秘籍”之事,又兴致勃勃地翻找起来。
可才找了一会便觉无趣,心思总忍不住飘向书案后那人。
何辞批阅奏折时神色很是专注,眉目低垂,修长手指握着朱笔,时而停顿思索,时而落笔如飞。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了层浅金的光晕,连睫毛都在光线下根根分明。
忱骁看得有些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何辞忽然从案角那摞信笺中抽出一张纸——正是晨间忱骁看过的那张只写了开头的信。
忱骁目光一凝。
何辞铺平信纸,重新研墨,提笔蘸墨,似乎要继续写下去。
忱骁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去。他在书案旁站定,看着何辞笔下流畅书写的字迹,终是忍不住开口:“你这是要联系我哥吗?”
“嗯。”何辞头也未抬,笔下行云流水,“大皇子那边近日动作频频,我不能坐以待毙。北疆军务紧要,需得提前做些安排。”
忱骁绕到书案另一侧,拿起身边那本闲书,却无心再看。他目光落在何辞笔下渐渐成行的字句上,犹豫片刻,道:“放心好了,我哥肯定不会被大皇子拉拢的。”
何辞闻言,笔下微顿。他抬起头,撑着下巴看向忱骁,眼底含着些意味深长的笑:“哦?这可说不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调侃,“毕竟亲弟弟都曾真心实意地与人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甚至……拜过把子么?”
忱骁耳根“腾”地红了。他放下书,有些气急败坏:“哎,怎么还提那陈年旧事呢。那、那不是当时年少无知,初入京城,被他那些虚伪的做派给骗了嘛,后来、后来不是都断干净了么!”
何辞见他窘迫,轻笑出声,不再逗他,重新低头写信。
忱骁却不肯罢休,凑到案边,看着何辞笔下那些婉转含蓄、滴水不漏的词句,越看越是惊叹。
“不是,”他指着信纸,瞠目结舌,“就这么点事,你、你怎么能写出两页纸来?”
何辞笔下不停,淡淡道:“与边疆大将通信,言辞需得谨慎。既要说清意图,又不可授人以柄;既要表明立场,又不可显得急切。分寸拿捏,一字一句都需斟酌。”
忱骁看着那工整严谨、引经据典的文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从小在军中长大,习惯了直来直往,最烦这些弯弯绕绕。
若是让他写,大概三句话就能说完:哥,大皇子那边可能要搞事,你多留心,别被他忽悠了。京城这边有我和太子,咱们互通消息。完事。
“要不,”忱骁眼前一亮,心中蠢蠢欲动,“我也给我哥写几句?夹在你的信里,或者另写一封也行。我就跟他直说,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让他务必多帮衬你,凡事多听你的。这样他肯定更上心!更卖力!”
何辞想都没想,断然拒绝:“不行。”
“为什么?”忱骁瞪大眼睛,满脸不解,“我跟我哥说清楚,不是更好吗?他知道你是我的人,自然会倾力相助。”
“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由你来说。”
何辞放下笔,抬眸看他,神色认真,“忱沐将军是北疆柱石,他的立场,必须基于朝廷大局,基于对储君能力的认可,而非私人情谊。若你将你我关系告知,他即便相助,也难免被人诟病是徇私。这对他的名声无益,对北疆军心稳定也无益。”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况且,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大皇子在朝中耳目众多,若知道你我将关系告知忱沐将军,只怕会提前发难。”
忱骁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不懂这些朝堂算计,却也明白何辞的顾虑。只是心里仍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我哥又不是外人……”
“正因为不是外人,才更要谨慎。”何辞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与忱沐将军沟通之事,我会处理好。”
忱骁撇撇嘴,不再坚持。他重新凑到案边,看着何辞继续写信。那些文绉绉的词句他看不太懂,但何辞专注的侧脸却让他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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