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道:“那面包脏了,吃下去恐生疾病。我这儿还有些水,可以冲洗一下。”说着,他将自己那半碗水,从栅栏下方推了过去。他的栅栏和隔壁的木栅栏底部有缝隙相连,水碗可以勉强推过去。
隔壁几人愣住了。在这朝不保夕的矿坑底层,食物和水是最珍贵的东西,谁会轻易分给别人?尤其是给一个陌生的、看起来快死的老头?
老者也愣住了,浑浊的眼睛看向陈长生这边,似乎想看清黑暗中说话的人。
阿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老伯,要不……”
老者沉默片刻,嘶哑地道了声谢,接过水碗,小心地冲洗了一下面包,然后将剩下的水慢慢喝了。干硬的面包就着水,总算能勉强下咽。
吃完后,老者将空碗推了回来,再次低声道谢。
陈长生收回碗,没有再说话。他并非纯粹出于善心。在这封闭压抑的环境里,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或许能打破隔阂,换取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或帮助。这老者知道旧矿道的传说,或许还知道更多。
果然,过了一会儿,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陈长生方向:“年轻人……多谢了。看你的样子,不像普通矿工,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陈长生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老伯对废矿洞和旧矿道,似乎很了解?”
老者沉默了一下,咳嗽两声,才缓缓道:“了解谈不上……只是活得久了,听得多了些。年轻人,听我一句劝,别打那里的主意。那不是出路,是绝路。”
“绝路?”陈长生语气平静,“比在这里累死、打死,或者等着被扔进去喂怪物,更绝吗?”
老者似乎被问住了,半晌无言。旁边阿虎等人也竖起了耳朵。
良久,老者才幽幽叹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黑岩矿坑,本就是一座坟。早死晚死,都是死。”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旧矿道……确实存在。很多年前,矿坑还没被灰烬城完全控制时,有胆大的矿工挖穿过,据说通往外界的‘腐骨荒原’。但后来发生了怪事,进去探路的人都没回来,只传回凄厉的惨叫……再后来,那边矿脉枯竭,就被废弃了,也成了处理‘麻烦’的地方。”
“怪事?除了石虫和‘石影’,还有什么?”陈长生追问。
老者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恐怖的事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有人说……在矿道最深处的黑暗里,看到过……巨大的眼睛。没有身体,只有眼睛,盯着你看,然后人就疯了,或者……消失了。”
巨大的眼睛?陈长生心中微沉。这描述,让他想起了某些记载中的邪异存在或精神污染类怪物。
“那眼睛,有什么特征?”他问。
“特征?”老者努力回想,“听侥幸逃回来、但没多久就疯掉的那个人胡言乱语……说那眼睛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看久了,会觉得自己的血都要被吸走……还有,眼睛周围,好像有……黑色的雾气?”
暗红巨瞳,黑色雾气……陈长生将这些特征记下。未知,往往比已知更可怕。
“除了眼睛,旧矿道里地形如何?可有什么标识或前人留下的痕迹?”陈长生继续问。
老者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么多年,废矿洞那边早没人敢去细探。黑疤他们也只是知道大概入口,每次扔人进去,都是远远打开通道口就赶紧跑。”
信息还是不够。但至少确认了旧矿道的存在和大致危险。
陈长生没有再问,道了声谢。
隔壁也陷入了沉默。阿虎等人似乎也被老者描述的场景吓住了,不再提逃跑之事。
但陈长生知道,绝望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会发芽。当压迫达到极限,总会有人铤而走险。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合适的时机,拥有足够的力量,并找到那条最有可能的路径。
他重新闭上眼,全力催动功法。星核之力流转,一点点修复着破损的根基,积蓄着微弱却顽强的力量。
时间在黑暗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洞窟外再次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这次不是守卫的喝骂,而是更加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以及金属甲片摩擦的铿锵之声!
一个洪亮而傲慢的声音在甬道上方响起:“黑疤!城主大人有令,近期需加大‘黑纹钢’产出!你这里进度如何?”
是“贵人”来了!
陈长生心神一凝,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将自身伪装成虚弱昏迷状,神识却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悄然探向甬道。
只见几支燃烧着明亮油脂的火把照亮了昏暗的甬道,数名身穿制式灰黑色皮甲、手持长矛、气息精悍的卫兵簇拥着一名身穿暗红色锦袍、腰间佩剑、面容倨傲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矿坑管理者“黑疤”——一个脸上有着狰狞黑色疤痕、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正点头哈腰地跟在旁边,一脸谄媚。
“回禀刘管事,矿坑一切正常!小人一定督促那些贱奴日夜赶工,保证完成城主大人的吩咐!”黑疤拍着胸脯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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