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星的心跳得很快。他知道周明哲在引导什么——引导他承认和顾夜寒之间不寻常的关系，或者至少，引导他产生这样的怀疑。
“夜神对每个队员都很负责。”他坚持道，“他维护我，就像他会维护任何一个被冤枉的队友。”
“每个队员？”周明哲翻开另一页文件，“让我看看……夏明轩选手上赛季因为冒进导致比赛失利，顾夜寒在复盘会上严厉批评了他半小时。苏沐白选手有一次数据计算失误，顾夜寒让他重做了整整一周的分析报告。徐浩选手——”
“够了。”林见星打断他，声音有些失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平板电脑上的波形图剧烈震荡，像暴风雨中的海面。
周明哲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更加理解的表情：“抱歉，我不该说这些。我只是想让你明白，顾夜寒选手对你，确实比对其他人更……宽容。”
他在用事实摧毁林见星的防御。每一个例子都是真实的，每一个对比都像一根针，扎进林见星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因为我需要时间成长。”林见星挣扎着说，“我是新人，夜神在培养我。”
“培养。”周明哲点点头，“很好的解释。但培养新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严厉的、温和的、保持距离的、亲密无间的……他选择了最后一种。你不觉得，这种过度亲密的培养方式，可能会带来问题吗？”
“什么问题？”
“依赖。”周明哲直视着林见星的眼睛，“过度的信任会演变成依赖。而依赖，在竞技体育中是危险的。它会让你失去独立的判断力，会让你在关键时刻下意识地寻找那个人的支持，而不是依靠自己。”
他顿了顿，让这段话沉淀。
“更重要的是，这种特殊的亲密关系，会在团队中制造隐形的不平衡。其他队员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和顾夜寒是一个小团体，而他们是被排除在外的。这会破坏团队的凝聚力，尤其是在高压的国际赛场上。”
林见星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因为周明哲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他和顾夜寒之间确实有一种特殊的联系，这种联系在默契测试中达到了惊人的高度，但也确实可能让其他队员感到……疏离？
他想起了训练赛复盘时，偶尔会捕捉到某些队员微妙的表情。想起了夏明轩虽然总是笑嘻嘻的，但有时候看他和顾夜寒配合时，眼神里会闪过一丝羡慕，或者……失落？
屏幕上的心率曲线持续在高位震荡。
周明哲看着数据，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我们来换个话题。”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几乎是耳语，“聊聊你的过去吧。上次你说，你在福利院长大。”
林见星的呼吸一滞。
“那一定很不容易。”周明哲继续说，“那么小就要学会独立，学会在没有家人的环境里生存。你记得最早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的吗？”
这是直击要害的问题。林见星感到一阵眩晕，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幼儿园里，其他孩子被父母接走时兴奋的呼喊；小学家长会，只有他的座位是空的；生病发烧时，护工阿姨匆匆喂完药就要去照顾其他孩子……
“我……不记得了。”他撒谎。
但传感器出卖了他。皮电反应曲线飙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心率曲线也出现了紊乱的波动。
周明哲没有戳破谎言，而是顺着说：“不记得也好。有些记忆太沉重，不需要刻意回想。但那种被遗弃的感觉，那种‘为什么是我’的疑问……它们会在潜意识里生根发芽，影响你成年后的每一个选择。”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比如，你会特别珍惜那些对你好的人，会害怕失去他们，会不自觉地去讨好、去依赖。因为在你内心深处，你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好，足够有用，就不会再次被抛弃。”
林见星的手在桌子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帮助他保持清醒。
“这不是真的。”他低声说。
“不是吗？”周明哲靠回椅背，语气恢复平静，“那我们回到之前的话题。你对顾夜寒的信任和依赖，有多少是基于他本人的品质，有多少是基于你内心对被认可的渴望？如果他有一天不再需要你了——比如团队战术调整，比如他找到了更合适的搭档——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林见星所有的防御。
他会怎么办？
他不知道。
屏幕上的波形图几乎变成了一团乱麻。
周明哲看着数据，知道今天的干预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再继续下去，可能会引起反弹。他适可而止，转换了话题。
“抱歉，我问得太深入了。”他关闭了平板电脑的监测界面，摘下眼镜擦了擦，“我只是希望你能更了解自己。作为职业选手，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同等重要。了解自己的弱点，不是为了否定自己，而是为了超越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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