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直接批评林见星的操作。
“但我当时在跟输出。”林见星忍不住开口,“陆队开团后,我按照指令往前跟了。”
“跟输出的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顾夜寒终于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你的站位,对面刺客有至少三种方式可以切到你。作为一个职业AD,你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这话像一记耳光,打在林见星脸上。不是因为它严厉,而是因为它公正——顾夜寒说的是事实。那个站位确实危险,确实是可以避免的错误。
“我……”林见星想解释,想说当时耳机里有电流声干扰,想说那个神秘窗口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有什么用呢?比赛已经打了,失误已经犯了。在电竞这个结果至上的世界里,理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是我的问题。”林见星最终说,“我会注意。”
顾夜寒看了他两秒,那眼神复杂得让林见星心脏抽痛。然后顾夜寒移开视线,继续分析下一波团战。
整个复盘持续了十二分钟。顾夜寒说了很多话,分析了每一个细节,承担了所有能承担的责任。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语气越来越公事公办,到最后几乎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履行一个队长和指挥的职责。
而他对林见星的批评,像精心打磨过的刀刃,每一刀都精准地割在最痛的地方。
“这里,技能衔接慢了0.3秒。”
“这里,走位可以被预测。”
“这里,资源转换率不够高。”
“这里,没有及时沟通状态。”
每一句批评都基于事实,每一句都无可辩驳。顾夜寒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带情绪,甚至没有多看林见星一眼。但正是这种冷静到残忍的客观,让那些话语的伤害性倍增。
林见星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变冷。起初是手脚冰凉,然后是血液,最后是心脏。他看着顾夜寒的侧脸,那张曾经在深夜的训练室里对他露出过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线条和锐利的眼神。
他想起了那个噩梦。梦里顾夜寒也是这样,冷静地宣布解约,冷静地划清界限,冷静地把他推开。现实和梦境的界限在这一刻模糊了,林见星分不清哪个更痛——是梦里那种撕心裂肺的背叛,还是现实中这种被一点点凌迟的疏离。
“差不多就这些。”顾夜寒放下激光笔,“第四局,我们要调整战术。风暴之眼已经摸清了我们的节奏,必须打乱他们的预期。”
他转向李教练:“我建议,第四局让星星玩功能型AD,保明轩的法师核心。这样即使下路被针对,我们也有中后期保障。”
这是一个合理的战术调整。林见星的英雄池很深,功能型AD也能玩得很好。但这话从顾夜寒嘴里说出来,配合着刚才那一连串的批评,听在林见星耳中就像是在说:你carry不了,你不够稳定,你需要被保护。
“星星,你觉得呢?”李教练问。
林见星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可以玩功能型AD。没问题。”
“好。”李教练看了看时间,“还有两分钟上场。最后强调一点——沟通。我要你们在语音里说清楚每一句话,不要有任何模糊指令。夜寒,你是指挥,但也要听取队友的反馈。星星,你有想法及时说,不要憋着。”
两人同时点头,但依然没有看对方。
工作人员来敲门,示意该上场了。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检查外设。林见星背上背包,感觉手机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后背。
走到顾夜寒身边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
“夜神。”他叫了一声。
顾夜寒正在调整耳机线,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刚才复盘,”林见星的声音很轻,“你说的那些问题,我会改。”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嗯。”
只有一个字,没有任何温度。
“还有,”林见星深吸一口气,“比赛结束后,我们真的需要谈谈。”
这次顾夜寒转过身来了。他看着林见星,眼神深得像潭水,里面翻涌着林见星看不懂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赛后再说。”他说,然后率先走出了休息室。
林见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陆辰飞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多。夜神压力大,说话重了点,但他都是为了赢。”
“我知道。”林见星说。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顾夜寒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是最伤人的那些,背后都可能有一个“为你好”的理由。但知道和理解是两回事,理解和接受又是两回事。
他可以在理智上明白顾夜寒的不得已,可以在逻辑上分析顾夜寒的苦心。但在情感上,在被那些冰冷的话语一刀刀割过之后,他很难不感到痛,很难不感到委屈。
走向舞台的路上,林见星感觉自己的脚步有些虚浮。观众的欢呼声像隔着水传来,模糊而遥远。聚光灯打在脸上,他下意识地眯起眼,在刺眼的光线中寻找顾夜寒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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