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星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回到书桌前。他需要理清思路。
第一步，验证这些材料的真实性。
照片没问题，父亲和李正阳的合影，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名单——他需要查证上面那些人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和当年的工地有关。这需要时间和技术手段，他一个人做不到。
剪报——可以在丹麦的图书馆查阅2003年的中文报纸电子档案。哥本哈根大学图书馆可能有收藏。
转账凭证——这是最关键也最难验证的。银行记录保存二十年，理论上可以查到，但他没有权限。除非……除非顾夜寒帮他。
想到顾夜寒，林见星的心又是一阵抽痛。如果这些证据都是真的，那么顾夜寒的父亲，就是害死他父亲的凶手之一。而顾夜寒，对此知道多少？如果他不知道，告诉他之后会怎样？如果他知道了却隐瞒……
不，不可能。
顾夜寒不是那种人。他在柏林说要彻查比赛真相时的眼神，他放弃冠军也要追求公正的决绝，他这一年来的痛苦和挣扎——那些不可能是演出来的。
但万一呢？
万一顾夜寒早就知道，只是在演戏呢？
林见星用力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他不能这样想，至少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否则他会被仇恨和猜疑吞噬，变得和那些人一样。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酒店Wi-Fi，启动VPN，然后开始搜索。
首先搜索“振东国际投资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显然已经不存在了，或者改名了。果然，搜索结果只显示几条很老的信息，最早的一条是2001年的工商注册记录，法人代表是顾振东，注册资本五千万。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建筑工程、投资管理等。
2005年后，这家公司就从公开记录中消失了。
林见星又搜索“龙腾电子竞技俱乐部 2003”。信息也很少，只有一些老论坛的帖子提到这支战队在2003年拿过某个比赛的冠军，然后就解散了。投资人信息不详，只说“有几个富二代老板”。
他把“振东国际”和“龙腾战队”两个关键词一起搜索，跳出来一个让他背脊发凉的链接。
那是一个现在已经关闭的论坛的存档页面，发布时间2004年3月。帖子标题是：“有人还记得去年龙腾战队夺冠那件事吗？”
帖子内容只有几句话：“听说龙腾夺冠前，有老板给对手战队的核心选手塞钱，让他放水。对方没同意，然后就出事了。不知道真假，就当八卦听听。”
下面有几个回复：
“你也听说了？我听说塞了五十万。”
“不止吧，听说工地那事儿也不简单。”
“别乱说，小心查水表。”
“封贴了封贴了，管理赶紧删。”
帖子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回复没有显示。
林见星盯着屏幕，呼吸变得急促。五十万——和转账凭证上的金额对上了。工地那事儿——指的就是父亲的事故。而且发帖时间是2004年3月，距离父亲去世九个月，距离龙腾夺冠九个月。那时候就有传闻了。
但为什么没有查下去？
为什么父亲的事故被草草定性为“意外”？
为什么龙腾战队夺冠后很快就解散了？
为什么顾振东的公司之后改头换面，继续做大做强？
资本的黑手，不仅伸进了比赛，还掩盖了真相，抹去了痕迹。
林见星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暖气太足了，空气有些干燥，他的喉咙发紧。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很晚回家，身上带着工地的尘土味，但总会先洗手，然后抱他，问他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那时候家里不富裕，但很温暖。
想起父亲去世那天，母亲接到电话时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不相信，最后是崩溃。他那时候才三岁，不懂死亡是什么，只知道妈妈哭得很伤心，他也跟着哭。
想起葬礼上，来了很多人，大部分他都不认识。有人拍拍他的头，说“可怜的孩子”。有人塞给母亲一个信封，里面是钱。母亲推辞，但对方硬塞过来，说“一点心意”。
现在想来，那些钱里，有多少是真正的慰问，有多少是封口费？
还有顾夜寒。
想起第一次见面，在星耀青训营的选拔赛上。他一个人打穿了对面全队，比赛结束，顾夜寒走到他面前，问：“想不想打职业？”
想起那些深夜的训练，顾夜寒站在他身后，指出每一个细微的失误。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好严格，好可怕，但又好厉害。
想起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顾夜寒送了他一块手表，说“以后你的时间，我都要参与”。
想起在柏林顶楼，顾夜寒为他戴上项链，说“你是我夜空中最亮的星”。
那么多的回忆，那么多的温暖，那么多的信任和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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