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的投资,这是直接干预。
林见星睁开眼,重新俯身到阅读器前。他转动旋钮,微缩胶片缓缓滚动,一张张旧报纸的影像在屏幕上闪过。他要找的,是2003年6月之后,关于那场决赛、关于龙腾战队夺冠、关于顾振东投资电竞的后续报道。
找到了。
6月25日,《财经周刊》有一篇短讯:《振东国际正式进军电竞产业》。文章提到,顾振东在龙腾夺冠后宣布,将加大对电竞行业的投资,“打造中国电竞新生态”。
7月3日,《上海商报》刊登了对顾振东的专访。访谈里,顾振东大谈电竞产业的前景,说“年轻人喜欢这个,就是商机”,说“要用商业逻辑重塑电竞行业”。当记者问到龙腾战队夺冠是否有“其他因素”时,顾振东笑着回答:“商业竞争,各凭手段。重要的是结果。”
各凭手段。
好一个“各凭手段”。
林见星把这些报道一页页拍下来,加密保存。然后他继续往后翻,找2004年、2005年的相关报道。但很奇怪——2003年底之后,关于顾振东投资电竞的报道突然消失了。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涉足过这个行业一样。
直到2006年,才又有零星报道提到,顾振东早期投资的“龙腾电竞项目”已经结束,团队解散,资产并入其他业务板块。
完美切割。
就像当年那场“事故”一样,被“处理干净”了。
林见星关掉阅读器,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窗外,柏林冬夜的天空是深沉的墨蓝色,图书馆的窗户在夜色中像一面面黑色的镜子,映出阅览室里的灯光和他孤独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给亚历克斯发消息:“查到了,顾振东2003年确实直接干预龙腾战队,而且赛后迅速将电竞投资包装成商业成功案例。但2004年后突然低调,2006年彻底退出。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几分钟后,亚历克斯回复:“我查了顾振东那几年的商业记录。2004年初,他成立了‘振东文娱投资公司’,法人代表不是他,是一个叫王建的人。这家公司后来投资了影视、游戏、直播,但唯独没有再碰电竞。”
“王建是谁?”
“顾振东的远房表弟,早年在他工地上当过包工头,2004年后突然成了公司法人。这个人2010年因病去世,公司随后注销。”
又一个“处理干净”的痕迹。
林见星盯着屏幕,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清晰的链条:顾振东通过“振东国际”投资龙腾战队→为了夺冠制造“事故”→夺冠后高调宣传→2004年成立壳公司转移资产→2006年彻底退出电竞→相关人员(李正阳、林强、王建)要么消失要么去世要么落魄。
二十年过去,所有痕迹都被抹平。
如果不是父亲留下那些证据,如果不是李正阳还活着,如果不是他自己成了电竞选手、有机会接触到这个圈子……
真相可能永远石沉大海。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个柏林的本地号码。
林见星接起来,用英语说:“你好?”
“林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我是弗里德里希·穆勒,洪堡大学东亚研究中心的教授。亚历克斯先生联系过我,说您想查阅一些关于2000年代中国社会变迁的资料?”
“是的,穆勒教授。”林见星说,“特别想了解2003-2004年,中国民营企业涉足新兴行业的相关案例。”
“我明白了。明天下午两点,我的办公室,我们可以详谈。另外……”穆勒教授顿了顿,“亚历克斯先生说,您可能对当时的一些‘非公开档案’感兴趣。我在整理旧资料时,确实发现了一些没有公开过的采访记录和内部报告。也许对您有帮助。”
非公开档案。
林见星的心跳加快了。
“非常感谢您,教授。明天下午两点,我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林见星收拾好东西,把微缩胶片还回管理员处,然后走出图书馆。
柏林的冬夜寒冷刺骨,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图书馆前的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的街道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划过夜空。
林见星竖起大衣领子,快步走向地铁站。他的住处离这里不远,只需要坐三站地铁。但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他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人在看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簌簌的声响。街角的阴影里,一只黑猫蹲在那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
错觉吗?
林见星继续往前走,但提高了警惕。他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支便携式电击器——离开冰岛前,Jonas硬塞给他的。
地铁站入口的灯光在寒夜中显得格外温暖。林见星走下台阶,刷卡进站。这个时间点,站台上人很少,只有几个晚归的年轻人在等车。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背靠着墙壁,目光扫视着整个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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