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二年的火车，轰隆着碾过岭南的铁轨。
车窗玻璃震得发颤，窗外的稻田飞速后退，像被揉皱的绿绸子。
餐车厢里，银质刀叉碰撞的轻响格外清晰——黄飞鸿握着叉子，将盘中的牛排切得整整齐齐，动作娴熟得让梁宽咋舌。
“师父，您啥时候学会这洋玩意儿了？”
梁宽捧着汤碗，勺子在碗里搅得叮当响，额头上还沾着冷汗——刚上车时他晕得直想吐，此刻又对着盘里的牛肉犯愁，刀叉在手里转得像双截棍，最后干脆上手抓了块面包，引得邻座洋人投来异样目光。
黄飞鸿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前几日在工业园的学堂，有位洋教师教过些礼仪。”
他瞥了眼梁宽手里的面包，无奈摇头，“入乡随俗，也得有个体统。”
旁边的十三姨捂着嘴笑，转头对李东说：
“还是小弟想得周到，知道要学这些。”
“现在我们国家沿海城市那么多洋人，不学一点怎么行，又费不了多长时间！”
李东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做的什么东西，手艺不太行，差评！
身旁的孙堂正襟危坐，目光警惕地扫过车厢每个角落，钱三则把摸着腰间的短枪，枪套是李东特意改造的，隐蔽又顺手。
这次他们两人负责一通的安全。
火车到站时，已是黄昏。
广州站的月台乱得像个集市，挑夫、小贩、穿军装的士兵挤作一团，空气中飘着汗味、鱼腥气，还有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李东刚走下站台，就见几辆装饰讲究的马车停在出口，车旁立着个穿短打的干练女子和一个精壮汉子。
这汉子是叫孙涛，是他特种部队中的一员，他们是被李东提前安排过来，也是孙堂的堂弟。
旁边的女子是他的妹妹，叫孙婷。找她过来主要是为了保护自己姐姐，十三姨。
“老板，都安排好了。”
孙涛低声禀报，眼神示意周围——几个穿着粗布褂子、头扎红巾的汉子正盯着他们，腰间隐约露出符纸的边角。
这些人看到李东等人身上没有什么与洋人有关的东西，才越过他们。
他们这次过来，被李东特意吩咐过，全部都是大清普通人的装束，就连李东脑袋上就都带了一根假辫子。
马车驶进城区，喧闹声愈发刺耳。
街边的店铺大多半开着门，门板上贴着歪歪扭扭的黄符，有的还写着“灭洋”二字。
穿街而过时，总能看到三五成群的白莲教众，他们头裹红巾，手持木棍，见了穿洋装的就吹口哨叫人，见了挑着洋货的货郎就上前勒索，嘴里喊着“保护费”，实则明抢。
“让开让开！”
一个教众挥着符纸，拦住一辆洋行的马车，伸手就去抢车夫的钱袋，“洋人的走狗，也敢在老子地盘上走？”车夫吓得脸色发白，乖乖掏钱，引得周围教众一阵哄笑。
梁宽掀着车帘看得直皱眉：“这些人咋跟强盗似的？”
黄飞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到路边有间被烧毁的西医诊所，焦黑的门板上还留着“妖术害人”的字迹，几个穿白大褂的洋人蹲在墙角，被教众指着鼻子骂，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不远处的学堂门口，几个教众正撕着墙上的西洋地图，嘴里嚷嚷着“破除洋鬼符咒”，围观的百姓敢怒不敢言，有人想上前劝阻，被死死拉住。
“扶清灭洋，”
李东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白莲教徒，声音发冷，
“扶的是腐朽的清，灭的是能救国的洋学，倒是把抢烧掳掠的本事学了个全。”
马车在东升客栈门口停下。
这客栈算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却也透着紧张，掌柜的不住地往街上望，见到他们到来，马上迎了过去。
“孙兄弟，你要接的人接到了？”
“嗯！掌柜的，这是我老板，房间准备好了吗？”
……
几人房间安置好之后，在这座客栈里逛了一圈，环境还行，当然，比起现代化的酒店差多了。
李东来到大堂，要了一壶茶，就听到旁边梁宽和老板在那里聊天。
掌柜的压低声音：“前几日有个洋医生住这儿，半夜被教众堵了门，好容易才从后窗跑了……这些人疯起来，官府都管不住。”
“那这也太乱了，这城里不成了他们的地盘！”
一边掌柜的摇了摇头，卖了一下关子，接着说道。
“现在这广东城有三股最大的势力，朝廷，洋人，还有白莲教！”
“哦，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大清朝版的三国演义吗！”
梁宽恍然大悟的说道。
这梁宽学武不怎么样勤快，但人倒是机灵。
李东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望着街上渐渐亮起的灯笼。
那些白莲教的人在夜色中格外扎眼，他们聚集在街角烧着什么，火光映着一张张狂热的脸，隐约能听到“杀洋鬼子”的呼喊。
黄飞鸿走到他身边，手里攥着刚从街上买来的符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鬼画符，写着“刀枪不入”。他捏着符纸的手微微用力，纸角被攥得发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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