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在黑暗中执火前行的人。
大圣离去第五十个年头,长安城里的谎花开得正盛。这种花以谎言为养分,花瓣呈现半透明的琉璃色,风一吹,便发出似真似幻的叮咚声。城里人人都佩戴谎花,谎花开得越艳,代表主人谎言技艺越高超。
陈实是城里最后一个不会说谎的人。
他的真话在谎花盛开的季节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日邻居张嫂的鸡丢了,全巷子的人都说看见凤凰衔着鸡飞向了西天,只有陈实低声说:“我瞧见黄鼠狼钻进了您家鸡窝。”
第二天,张嫂的谎花开败了。夜里,陈实家的窗户被石块砸碎。
在谎国,真话是最大的罪过。五十年前,齐天大圣一根金箍棒捅破了南天门的谎言,让真相之光照进人间。可他走后,谎花一夜之间开遍大地。传说大圣临终前叹息:“五十年后,必有真人出世。”
这预言成了谎国最大的禁忌。
陈实在布庄做账房。掌柜让他虚报库存,他摇头:“东家,库房里只剩三十匹布了。”掌柜的谎花瞬间凋落三瓣。当晚,陈实被逐出布庄。
他在街头流浪,看见王御史的轿子经过。路边孩童突然指着轿子喊:“他怎么没影子!”陈实脱口而出:“御史大人是纸人变的?”
这话如惊雷炸响。纸人术是谎国禁术,朝中大臣多有以纸人充当真身者。御前侍卫当即拔刀,那孩童的头颅滚到陈实脚边。眼睛还睁着,清澈得像山泉。
陈实被押往刑部大牢。审讯官和颜悦色:“说句‘孩童眼瞎’,你就能活。”
他沉默。
“说句‘王御史青天再世’。”
他还是沉默。
审讯官的谎花开始枯萎。恼羞成怒的审讯官甩出卷宗:“前日城南火灾,你说看见有人纵火。昨日宫市斗殴,你指证太监先动手。上月边疆告捷,你竟说捷报是败仗改的!”
陈实抬头:“都是实话。”
“实话?”审讯官冷笑,“在谎国,实话就是谋逆!”
狱中夜长,老狱卒偷偷告诉他:“大圣临走前留了句话在人间,说五十年期满时,会有人带着真相归来。”
陈实问:“那句话在哪?”
“在每个人心里,”老狱卒指了指心口,“只是都被谎花盖住了。”
行刑那日,法场周围的谎花开得漫天漫地。监斩官喝问:“最后给你个机会,说句‘谎国万岁’。”
陈实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藏在华丽谎花后面的眼睛空洞无神。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说实话,”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谎花瞬间静止,“你们每个人,都在心里藏着真话。”
谎花海泛起涟漪。
“你们知道粮食在霉烂,知道边疆在打仗,知道孩子在挨饿。”他的声音渐渐洪亮,“你们只是不敢说!”
漫天谎花开始片片碎裂。
“今天你们看着我死,明天就是你们——”
刀落了。
陈实的血渗进大地。夜里,所有谎花都凋谢了。人们惊讶地发现,每朵谎花凋零处,都长出一株嫩芽,芽心有一点金光。
更奇怪的是,陈实死后,城里开始流传一本无名书。书上写满了谁也不敢说的真话:粮仓实际存粮,边境真实战况,官员确凿罪行...
有人说那书是陈实写的,有人说是大圣显灵,也有人说,那书其实一直在每个人心里,只是从前不敢翻开。
而在地底深处,陈实血染的地方,一株金箍棒形状的幼苗正在破土而出。
谎花还会再开,真话也还会再死。但从此,每当谎言甚嚣尘上时,大地深处总会传来一声轻轻的叩问。
那声音在问:
“你的心,还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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