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捏着那沉甸甸的银子,手心都在冒汗。
她只是个小丫鬟,这种偷偷摸摸、还牵扯到朝廷大员的事,光是想想,腿肚子都发软。
“姑娘……我……我怕……”
“怕什么?”安颜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知道光靠银子还不够,得画饼。
她凑近春桃,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春桃,你信不信我?”
春桃下意识地点头。
“等我办成了事,离开春日楼的时候,我带你一起走。”安颜的声音清晰又坚定,“到时候,你就不再是丫鬟了。我给你找个好人家,或者给你一笔钱,让你自己做点小买卖,都行。总归,比在这儿伺候人强。”
春桃的眼睛亮了。
离开春日楼?自己做主?
这几个字,在她那片混沌又狭小的世界里,劈开了一道刺眼的光。
她用力点头,把银子和信都揣得更紧了,“姑娘,您放心!春桃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把信给您送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安颜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安颜就醒了。
她没看见春桃是什么时候走的,院门口那两个门神也跟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现在被红姨下了禁足令,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每天早上去京城大街上进行“老年人式有氧慢走”。
不过,问题不大。
她在自己那方小小的院子里,缓缓拉开架势。
她开始练闻听白教她的那几招剑式。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完全没有闻听白那种飘逸出尘的感觉。
二百五十斤的体重,让她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臂,都显得格外沉重。
但安颜练得很认真。
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
春桃那边自从送完信回来后,就再没带回任何消息。
云榭那边像是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安颜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希望小火苗,被这漫长的等待,浇得只剩下一点忽明忽暗的火星子。
她站在院子中央,停下了比划的动作,心里那股子烦躁劲儿又冒了头。
云榭靠不住?还是说他觉得她太烦人,懒得搭理了?
安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行,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
神仙师父,闻听白。
他是江湖人,江湖跟朝堂是两条道上的,但也说不定他知道点什么春日楼的内幕消息。
对!问问他!
安颜心里一定,从怀里摸出那个哨子,放到了嘴边。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红姨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安颜心里一跳,那口气瞬间就泄了。
她以一种与自己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闪电般将哨子塞回了怀里最深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姨,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安颜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的笑,企图萌混过关。
红姨根本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几步走到她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出事了,摄政王府,还有太傅府都来人了。”
红姨的声音压得很低,砸进了安颜的脑子里。
云榭!
安颜的眼睛先是一亮。
他终于有回信了!看来她那封鸡毛信起了作用,这是要当面给她指点迷津了?
可紧接着,摄政王府这四个字,又像一盆冰水,把她心里那点小火苗浇了个透心凉。
时近渊?
那个疯批找她干什么?
安颜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麒麟玉镇纸、羊脂玉瓶,以及那床金丝鸾鸟纹样的锦被。
他……他不会是来秋后算账的吧!
那些东西她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出手呢!现在要还回去,那不是等于从她身上割肉吗?
眼看红姨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安颜立刻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心思,切换回了傻白甜模式。
她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肉乎乎的脸上写满了无辜和惶恐。
“啊?”
她伸手拉住红姨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知所措的颤抖。
“姨,那……那我该怎么办呀?他们都找我,我去谁家啊?”
红姨看着她这副傻样,心里又气又急,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这丫头,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什么人物。
“先去摄政王府。”红姨斩钉截铁地做了决定。
“啊?”安颜继续扮演着自己的小白兔角色,“可是,摄政王他……他看着好吓人啊。”
“就是因为吓人,才要先去。”红姨的表情严肃得吓人,声音很低:“云太傅是文臣,讲究体面,你晚去一会儿,他顶多不高兴。可摄政王不一样,他那个人……是真疯。你要是晾着他,谁也保不住你。”
红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安颜只能乖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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