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榭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起那卷书,指腹摩挲着书脊。
安颜也没说话,等着他的开口。
云榭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安颜的身影,“你不一样。你想要的东西,你会自己伸手去拿,而不是跪在地上求别人给。”
“所以呢?”安颜手心微微出汗。
云榭忽然笑了。
那一笑极浅,却让他那张病气的脸瞬间生动起来,像是冰雪初融,露出了底下的春水。
云榭像是家人间的闲话家常,“你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关系?”
安颜看着那叠银票,又看了看云榭。
这人也是不正常。
比时近渊那种把疯狂写在脸上的还要疯。他是在清醒地发疯。
安颜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不过下次再有这种进宫参观的活动,麻烦提前知会一声。我胆子小,不经吓。”
云榭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下次不会了。”
“最好是。”安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云榭还靠在软榻上,身形单薄得像是一张纸。
“喂,云榭。”
“嗯?”
“你刚才说陛下想留我,是你没算到的。”安颜歪了歪头,“那你算没算到,如果我真留在那儿了,你会怎么样?”
云榭翻书的手一顿。
他没抬头,声音融在暖烘烘的空气里,听不出情绪。
“你在宫里,大概会饿瘦。”
安颜撇了撇嘴,“没劲。”
又让云榭写了个收据,她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屋门重新关上,将寒风挡在外面。
云榭放下手里的书,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他确实没算到南承会不听话,动心思。
在那一刻,当他听到南承说要留下安颜时,心里升起的情绪,也是他没算到的。
他低头抽出压在书下信件,视线落在“洛倾城”和“陶桃”几个字。
“借尸还魂么……”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掩唇低咳起来。
若是这世间真有鬼神,那能把这样一个鲜活有趣的灵魂送来,倒也不算太坏。
马车在雪后泥泞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厢里有些颠簸。
安颜靠着车壁。
云榭那句“你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关系”,还在她脑子里盘旋。
他知道了。
他大概是真的知道了,她不是原来那个安颜。
所以他才会说她“不一样”。
安颜换了个姿势,把手揣进袖子里。
知道了又如何?她没法承认,也不可能承认。
只要她自己不认,他就算把天捅出个窟窿,那也只是他的怀疑。
就是他非要带自己去看那座皇宫,到底图什么?
想不通。
安颜干脆把这件事从脑子里扔了出去。想不通的事就不想,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她一个一百九十斤的胖子,只负责在地上躺平。
回到春日楼,天色已经擦黑,楼里开始为晚上的灯节忙碌起来。
安颜绕过前院,直接回了自己的小院。
她推开自己屋子的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春桃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块帕子,也不知道在绣什么,可两只手都停着,人直愣愣地看着虚空,脸颊上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安颜走到她身边,她都没发觉。
“哎。”安颜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春桃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弹了一下,手里的帕子也掉在了地上。
“姑、姑娘,您回来了。”她慌慌张张地去捡东西,头埋得低低的。
“魂儿丢哪儿了?”安颜拉开椅子,在春桃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了的茶。
“没、没有啊。”春桃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
安颜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我瞧着,是丢在外头了。”
春桃捡帕子的手一僵,整个人都不动了。
“让我算算。”安颜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掐算起来,“见不着的时候想,见着了呢,心口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跳。人家说句话,能高兴半天。人家一皱眉,自己先慌了。是不是?”
春桃的头埋得更低了,安颜只能看到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
“姑娘……”
“行了。”安颜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凑了凑,“我给你过过眼?”
春桃捏着手里的帕子,指尖都绞白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姑娘……他、他姓文名舟。”
“哦,文舟。”安颜点点头,又问,“多大了?”
“十、十九。”
“十九啊。”安颜拖长了声音,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比你大上几岁,不错,知道疼人。”
春桃的脸更红了,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揉烂了,“姑娘,您又取笑我。”
“我这是在帮你分析。”安颜往椅子里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所以呢?进展如何?他吃你的东西没,有没有说点什么?”
春桃低着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他……他每次都说谢谢。今天还说,汤圆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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