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月想起来了。那年她七岁,养母给她买了新裙子,梳了新发型。她确实很高兴,因为终于可以和别的孩子一样去上学了。她不知道,街对面有双眼睛在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欣慰,有不舍,有深不见底的爱和痛。
“她站了多久?”林晚月问,声音有些哑。
“一直到上课铃响,你进教学楼了,她才走。”赵大妈把切好的面条抖开,撒上些干面粉防粘,“走的时候,是一步三回头。”
面条做好了,细细的,匀匀的,在案板上堆成一座小山。赵大妈烧上水,又从篮子里拿出两个西红柿,几个鸡蛋,一小把青菜。
“简单吃点,吃完还得赶路呢。”她说。
林晚月点点头。她看着赵大妈麻利地打鸡蛋,切西红柿,洗青菜。厨房里渐渐弥漫开油烟和食物的香气,那是人间最质朴也最温暖的气息。
水开了,赵大妈把面条下进去。白色的面条在翻滚的水里舒展开来,像水草一样柔软地舞动。另一个灶上,西红柿鸡蛋卤也炒好了,红黄相间,酸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面煮好了,捞出来,过一遍凉水,盛在粗瓷大碗里。浇上卤,撒上葱花,再淋一点香油。赵大妈把碗端到林晚月面前:“趁热吃。”
林晚月拿起筷子。面条很筋道,卤汁浓郁,鸡蛋嫩滑,西红柿的酸味恰到好处地调和了油腻。她吃了一口,又一口,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进碗里。
“慢点吃,别噎着。”赵大妈坐在对面,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林晚月停不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吃着面,眼泪不停地流。这些天的压力、恐惧、孤独、委屈,还有刚刚得知的母亲那些不为人知的牺牲和守望,都随着这碗面,一起吞进肚子里。
原来她不是没有人爱。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岁月里,母亲一直以她的方式守护着她。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像赵大妈这样的人,记着母亲的嘱托,守护着一封跨越了二十四年的信。
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林晚月放下碗,擦了擦嘴,也擦了擦眼泪。
“好吃吗?”赵大妈问。
“好吃。”林晚月点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赵大妈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就好。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你妈。”
周建军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机票:“晚月,票订好了。明天早上七点飞昆明,头等舱。到了昆明后,有车送你去怒江,都安排好了。”
“谢谢。”林晚月接过机票,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离明天起飞还有十六个小时。
“今晚就住这儿吧。”周建红从里屋出来,抱着干净的床单被褥,“我都收拾好了,你跟赵大妈睡一屋,暖和。”
“好。”林晚月没有推辞。她现在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去面对可能的一切。
傍晚时分,胡同里飘起各家各户做饭的炊烟。空气里有炸酱面的味道,有炖肉的香味,有煤球炉子散发的特有气息。林晚月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响了。是陈锋。
“林小姐,沈先生问您在哪里。”陈锋的声音有些紧张,“他说您没有按照计划行动,他很担心。”
“我在北京,很安全。”林晚月平静地说,“告诉他,我发现了新的线索,需要时间验证。验证完了,我会联系他。”
“可是林小姐……”
“照我说的回复就好。”林晚月打断他,“还有,怒江那边的情况如何?雾散了吗?”
“散了,下午两点左右散的。但是……”陈锋顿了顿,“‘清扫者’小组在目标村落没有找到秦女士。他们扑空了。”
林晚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母亲不在沈砚说的那个村子?那她在哪里?在坐标指示的那个地方吗?
“雇佣兵小队呢?”她问。
“他们也扑空了,正在扩大搜索范围。”陈锋说,“沈先生很着急,他希望您能尽快提供您所说的‘新线索’。”
“我知道了。”林晚月说,“明天我会去云南,到了再联系。”
挂断电话,林晚月握紧了口袋里的那张信纸。坐标,23.7, 98.8,福贡县境内。母亲真正在的地方,沈砚不知道,组织不知道,只有她知道。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的保护。
“晚月。”周建军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陆北辰来了,在胡同口。他要见你。”
林晚月的心猛地一紧。她看向胡同口的方向,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很熟悉,是陆北辰的车。
“你……要见他吗?”周建军问。
林晚月沉默了很久。她想见陆北辰,想得心都疼。想看看他手上的伤好了没有,想告诉他母亲留下的信和坐标,想在他怀里哭一场,想把所有的脆弱和不安都交给他。
但她不能。现在还不能。
“告诉他,”她最终说,声音有些发颤,“明天早上六点,在机场候机厅见。我会告诉他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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