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他微微挥了一下手。
陆仁也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身，加快脚步走向平衡者号的舷梯。
晚风从漩涡的方向吹来，将平台边缘的几缕法则能量粒子卷上高空。那些粒子在空中短暂地闪烁了一下，然后融入新生宙域的星光中，消失不见。
清晨六点十七分，前哨站的起降平台上灯火通明。
平衡者号的引擎已经预热完毕，低沉的嗡鸣声在平台上空回荡。薛冰儿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滑动，进行最后一次航行前的系统确认。林清音站在共鸣舱的门边，火种挂坠盒在她的胸前闪烁着温和的光芒。
陆仁从舷梯上走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平台入口的方向。
苏沐雪没有来送行。
这是他们昨晚约定的——不用来送。在指挥中心看着我们起飞就行。她当时这么说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平静。陆仁明白她的意思：送行会让她有更多的时间站在那种他即将离开的感觉里，而她宁愿在指挥中心冷静地盯着监控屏，在数据中处理他正在离开这个事实。
他理解。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入口，然后就转回身，登上了平衡者号的舷梯。
舰桥中，薛冰儿头也不回地说：都准备好了。相位窗口会在十九分钟后开启。
收到。陆仁走到主控台前，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坐下，林清音？
火种共振已经调整到与空间褶皱入口频率一致。林清音的声音从共鸣舱中传来，温和而清晰，第四枚碎片的方向感……很强烈。它在呼唤。
那就跟着它的呼唤走。陆仁按下通讯键，前哨站指挥中心，平衡者号准备出发。
通讯器中传来苏沐雪的声音，平稳如常：收到。所有系统已确认。相位窗口坐标已发送至导航系统。祝——一路顺风。
陆仁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谢谢。
薛冰儿推动操控杆。平衡者号的引擎从低沉的嗡鸣陡然升高，变成一个稳定而有力的呼啸声。舰体微微震颤了不到一秒，然后平稳地升起，脱离起降平台，朝着法则漩涡的方向加速。
前哨站的环形建筑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法则漩涡的银蓝色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详细地显示出那些旋转的能量纹路——每一道都在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流动，交织成一张活着的巨网。
平衡者号穿过漩涡外围的紊乱能量带时，薛冰儿做了三次微调，每一次都精确到毫秒级，让舰体在能量乱流中找到最平稳的通道。
前方——林清音的声音从共鸣舱中传来，带着一丝紧张的警觉，我感觉到空间褶皱入口了。在漩涡核心东北方向约两万公里处，相位窗口正在稳定扩张。
看到了。陆仁的目光落在舷窗外的视野中。那里，在漩涡能量流交织的中心区域，一个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如同空气在水中形成的气泡般的透明界面，正在缓缓成形。界面边缘闪烁着维序者文明特有的那种混沌色光泽——与平衡印记的光泽极其相似。
相位窗口还有十二分钟完全开启。明光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你们可以开始减速了。
薛冰儿推动减速杆。平衡者号的速度缓缓降低，从全速巡航状态过渡到接近静止的悬浮状态。他们停在了距离相位窗口大约三千公里的位置，看着那个透明气泡在视野中逐步清晰。
陆仁从座位中站起身，走到舰桥前方，双手撑在舷窗边缘，安静地注视着正在成形的相位窗口。那扇窗口看起来不像任何已知的空间通道——它没有固定的边界，没有明确的颜色，更像是一块被擦干净了的玻璃，透过它能看到另一边的景象：扭曲的、折叠的、像是无数面镜子互相反射的空间结构。
那就是入口。他低声说。
你紧张吗？薛冰儿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怕我在空间褶皱里带你迷路？
陆仁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不怕。你带着我走过比这更复杂的地方。
薛冰儿没有接话。但她的手在操控杆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是她对待认真话语时的自然反应。
相位窗口完全开启。明光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入口稳定。可以进入了。
陆仁重新坐回座位，系好安全带，转头看了一眼共鸣舱的方向。林清音站在舱门口，对他点了点头，火种的光芒在她的眼中倒映出深紫色的光点。
陆仁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薛冰儿：出发。
薛冰儿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推动操控杆，平衡者号无声地加速，朝着那扇透明的相位窗口滑去。
窗口的边缘在舰体接近时微微泛起涟漪，如同一块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然后——没有任何撞击感，没有任何冲击——平衡者号穿过了窗口。
一瞬间，所有的星光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动的、如同液体般的空间——无数层的空间折叠、堆叠、扭曲在一起，形成一种人眼几乎无法解析的复杂结构。上下左右的概念在这里完全失效，每一面都是也每一面都是。远处的空间折叠层像是一层层半透明的纱布，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薛冰儿双手握紧操控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动作依然精确有力：进入空间褶皱。相位窗口状态……稳定。我们进来了。
陆仁感受到胸前的平衡印记微微发热，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了。他闭上眼，又睁开，目光中映出那片折叠空间的无限倒影。
他的声音平稳如恒，我们继续走。往前走。
舷窗外，第一道空间折叠迷宫的地形正在缓缓展开，如同一张巨大而复杂的蛛网，等待着有人找到正确的穿越顺序。
而在身后，相位窗口在平衡者号通过后缓缓收缩，如同一只合上的眼睛。
新生宙域的光芒被隔绝在了外面。
前方只有未知。
第30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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