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沧海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夹了一块烧鹅,慢悠悠地说:“在山上,我是掌门,要以身作则。下了山,我就是个普通老头。普通老头吃点烧鹅,怎么了?”
弟子们无言以对。
第二只烧鹅上来的时候,余沧海已经吃了半盘子。他夹了一块最大的,放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这才是人生啊。”他感慨道。
玄苦大师没去吃烧鹅。
他一早就出了酒店,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脚踩布鞋,一个人往榕树里深处走去。走了大约一刻钟,看见一座小庙。说是庙,其实就是一间房子,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福德祠”三个字。庙里供着土地公和土地婆,香火不旺,但干净。
玄苦在庙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
庙里有个老阿婆正在上香,看见一个老和尚进来,愣了一下。“师父,您是……”
“贫道路过,借宝地坐坐。”玄苦双手合十。
“您坐您坐。”老阿婆赶紧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玄苦道了谢,坐在庙门口,看着巷子里的行人。阳光很好,照在他灰色的僧袍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开始打坐。
老阿婆上完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不动了,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中年妇女,看见庙门口坐着一个老和尚,以为是庙里的师父,便走过去,往他面前的空地上放了一张十块钱。
玄苦睁开眼睛,看了看那张钱,又看了看那个中年妇女。
“施主,贫道不是化缘的。”
“没事没事,您拿着。”中年妇女摆摆手,走了。
玄苦看着那张十块钱,哭笑不得。他把钱捡起来,叠好,放进袖子里,打算回头捐给庙里。
赵长胜在公园里。
榕树里旁边有个小公园,不大,但树多,早上有很多老人在那里锻炼。赵长胜穿着一件白色的练功服,在公园里找了一块空地,打起了太极拳。他的太极拳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打的是慢的,他打的是快的。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快而不乱,像一阵风在空地上旋转。
几个晨练的老人看呆了,围过来看。
“老先生,您这打的是什么拳?”一个老头问。
“太极拳。”赵长胜一边打一边回答。
“太极拳不是这么打的吧?我们平时打的都是慢的。”
“慢的是养生,快的是防身。”赵长胜收住拳,气不喘,脸不红,“想学吗?”
几个老头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赵长胜就在公园里教起了太极拳。他教得很认真,一招一式地拆解,讲清楚了每一个动作的攻防含义。几个老头学得也很认真,虽然动作歪歪扭扭的,但兴致很高。一个老太太路过,看了几眼,也加入了进来。不一会儿,空地上就聚了十几个人,跟着赵长胜打太极,场面颇为壮观。
一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在旁边拍视频,拍完了发到网上,标题写的是“武当掌门在深城公园免费教太极拳,大爷大妈们有福了”。视频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点击量就破了十万。
令狐楠在逛街。
他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看着完全不像一个掌门,倒像个大学生。他在榕树里的巷子里逛了一圈,在一家卖武术纪念品的店里买了一对核桃,在一家卖老式点心的店里买了一包鸡仔饼,在一家卖茶叶的店里买了一斤凤凰单枞。买完了,他找了个奶茶店,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坐在门口的塑料椅子上,一边喝一边刷手机。
他刷到赵长胜在公园教太极拳的视频,点了个赞。又刷到余沧海吃烧鹅的照片——不知道被哪个弟子拍了发到网上——也点了个赞。又刷到司徒雷跟大爷大妈们合影的视频,还是点了个赞。
刷着刷着,他忽然收到一条微信。是沐莞琴发来的,问他:“令狐掌门,仪式上各派献礼的顺序,你们华山排在第六,可以吗?”
令狐楠回了一个字:“可。”
沐莞琴又发了一条:“那好。另外,您献礼的礼物,方便透露一下吗?我好安排。”
令狐楠想了想,回了一句:“华山茶叶,两斤。”
沐莞琴发了一个笑脸。“好的,收到。”
令狐楠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奶茶。珍珠很Q弹,奶茶不是很甜,刚刚好。他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没有江湖纷争,没有打打杀杀,就是喝茶,逛街,喝奶茶。简单,轻松,自在。
他想起师父在世的时候,总是说“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要他时刻保持警惕。可此刻他坐在这条热闹的巷子里,身边都是普通人,买菜的、逛街的、拍照的、遛娃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松弛的、悠闲的神情。没有人在意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华山的掌门。他就是个普通游客,一个喝奶茶的年轻人。
这种感觉,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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