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云看着他,这个人,真是实在。换作别人,可能早就把鱼端过去吃了,然后说一句“你别吃了,太辣了”。他不。他看着自己吃完。会不会心疼人啊!
“赵铁牛。”她说。
“嗯?”
“下午干什么?”
赵铁牛想了想。“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呗。”
“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赵铁牛抓了抓头。“我真的想不到要干什么。”
“那我们去陶艺馆吧。”
赵铁牛看着她,眼睛亮了。“好啊好啊!”
赵铁牛站起来,把账结了,然后抓着静云就往外走。他走得很快,静云小跑着才能追上。他走了几步,意识到她跟不上,放慢了脚步,跟她并排走。
“对不起,我走快了。”
“没事。”静云喘了一口气,“你走路真快。”
“习惯了。在山里走路,不快就走不出去。”
陶艺馆在老街的深处,门面不大,里面却很宽敞。几张陶轮摆在屋子中间,墙上挂满了做好的陶器——杯子、碗、花瓶、茶壶,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一种说不出的、湿漉漉的气息。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围着一件蓝色的围裙,看起来温和又耐心。她教静云和赵铁牛怎么揉泥,怎么定中心,怎么开孔,怎么拉坯。
静云学得很认真。她把手放在湿润的泥土上,感受着陶轮转动时泥土的触感。那种感觉很奇怪——湿的,凉的,滑的,像是一条活的东西在手心里游动。她试着把大拇指插进泥团中心,慢慢往外拉。泥团在她的手心里变形,变高,变薄,变成一个杯子的形状。
“不错。”老板在旁边点头,“第一次做这样,很有天赋。”
静云笑了。她转头看赵铁牛。
赵铁牛的手里,泥团已经变成了一坨不成形的东西。他的手指太粗,力气太大,每次一用力,泥团就被捏变形。他试了三次,三次都失败了。第四次,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把手放在泥团上,试着用指尖去感受那层薄薄的湿润。
泥团在陶轮上转着,慢慢地,慢慢地,变高了一点。然后又塌了。
静云看着他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心里忽然有些感动。他不是那种有耐心的人。他走路快,吃饭快,说话也快。但他在陶轮前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没有放弃。不是因为喜欢陶艺,是因为她想来。
“赵铁牛。”她喊他。
“嗯?”他抬起头,额头上沾了一块泥巴。
静云伸手,把他额头上的泥巴擦掉。赵铁牛愣住了,一动不动,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额头上划过。她的手指很凉,很软,像是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
“你额头上有泥。”静云说。
“哦。”赵铁牛摸了摸额头,又摸了一头泥。
静云忍不住笑了。赵铁牛看着她笑,自己跟着傻笑。
老板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微微一笑,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静云和赵铁牛又做了半个小时。静云做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杯子,杯口不圆,杯壁一边厚一边薄,但至少是个杯子。赵铁牛做出了一个碗——严格来说,是一个像碗的东西。它不太圆,不太深,不太稳,放在桌上会往一边歪。
“你做的这是什么?”静云问。
“碗。”赵铁牛说。
“碗为什么不圆?”
“因为……”赵铁牛想了想,“因为我手不圆。”
静云拿起那个歪歪扭扭的碗,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放在桌上,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我要留着。”她说,“等以后你成了大人物,这个碗就值钱了。”
赵铁牛看着她,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她在开玩笑,但他宁愿相信她是认真的。
两个人把做好的陶器留在店里烧制,老板说三天后来取。走出陶艺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老街的灯亮了起来,昏黄昏黄的,照着青石板路和两边的老房子。
路过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店,静云停下来,闻了闻香味。赵铁牛走过去,买了一袋,递给她。
“趁热吃。”他说。
静云接过纸袋,栗子还是烫的,她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又糯又甜。
“好吃。”她说,又剥了一颗,递给赵铁牛。
赵铁牛接过那颗栗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两个人站在路边,你一颗我一颗地吃着栗子。远处传来夜市摊贩的吆喝声,近处有小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赵铁牛想了想。“安静。”
“就安静?”
“还有……”他又想了想,“温柔。”
“还有呢?”
赵铁牛想了很久。“好看。”
静云心里想,这个人,词汇量真的不多。
“那你觉得,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问。
赵铁牛这回没有想。“笨。”
静云愣了一下。“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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