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金璨回到基地的时候，走进走廊，经过值班室的时候，里面几个人正围在一起看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有人看见他，喊了一声“队长回来了”，几个人全站起来，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那种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他看了他们一眼：“都到会议室来。”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边角都卷起来了。他在主位坐下，那几个人陆续进来，挨个坐下。老张，年纪最大，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小刘，年轻小伙子，脸还带着点婴儿肥，就是昨晚站岗那个。还有大周、老李、赵姐——加上他自己，一共六个人。
人都到齐了。慕容金璨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几个人也看着他，等着他开口。老张先忍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子：“队长，镇上那些蛇——”
“不是普通的蛇。”慕容金璨打断他，“有人放的。”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小刘问：“谁放的？”
慕容金璨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桌上那张地图，看着边角那些卷起来的痕迹，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他们几个。“相柳。”
老张的眉头皱了起来：“相柳？夜叉那个相柳？”慕容金璨点了点头。老张的脸一下子就沉下去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一下，像在算什么东西。小刘不知道相柳是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问老张：“老张，相柳是谁？”
老张没看他，还在敲桌子。敲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三年前，嘉峪关外，队长跟他打过一场。那一次，队长差点没回来。”小刘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看着慕容金璨那条受伤的手臂，袖口遮着，看不见那道疤，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有什么。
慕容金璨把袖子卷起来，露出那道疤。一长一短，一深一浅，从腕骨一直拉到肘弯。几个人都看着那道疤，谁都没说话。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那面钟在走，嘀嗒嘀嗒。
“三年前，他带了二十个人来，我们截住了。但他跑了。”慕容金璨把袖子放下来，“现在他回来了。”
大周开口，声音闷闷的：“队长，他回来干什么？报仇？”
慕容金璨想了想，摇头：“不光是报仇。镇上的蛇，是他放的。他在试探我们。”
老李问：“试探什么？”
慕容金璨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指着嘉峪关的位置：“这里是基地。往东，是桃止山，是锡城，是聚灵使总部。往西，是夜叉的地盘，是嶓冢山。”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嘉峪关往西，划了一道线，“相柳这次来，不只是为了三年前那一刀。他是来打前站的。”
老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意思是——夜叉要往东边动了？”
慕容金璨没有回答。他看着地图上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他们几个。“不管夜叉要干什么，相柳已经在门口了。镇上那些蛇，只是开胃菜。他应该很快就会发动袭击。”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墙上那面钟还在走，嘀嗒嘀嗒。小刘的脸还白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老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大周和老李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赵姐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忽然开口：“队长，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慕容金璨看着她，点了点头。他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们几个。“两件事。第一，靠近边界的群众，全部往东撤。一个不留。”
老张抬起头：“往东撤？撤多远？”
慕容金璨想了想：“先撤到玉门。那边有聚灵使的人，安全。等这边的事了了，再让他们回来。”
老张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慕容金璨继续说：“第二件事——从今天起，基地进入一级战备。所有人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待命。”他看着小刘，“你去通知其他人。”
小刘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老张记完了，把小本子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慕容金璨：“队长，镇上那些人，他们肯走吗？”
慕容金璨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早上那个老太太，拉着他的袖子，手在抖，问他“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他想起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想起那些眼泪滴在他手背上的感觉，热的。他想了很久，然后说：“不肯走也得走。这是命令。”
老张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没有回头。“队长，你小心点。相柳那个人，不简单。”
慕容金璨没有说话。老张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大周和老李也站起来，看了慕容金璨一眼，没说什么，跟着出去了。赵姐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队长。”
慕容金璨看着她。
“你昨晚没睡吧？”她问。
慕容金璨没有说话。
赵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去给你煮碗面。吃了再忙。”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慕容金璨一个人。他站在桌前，看着墙上那张地图。嘉峪关、玉门、桃止山、锡城、嶓冢山——那些地名在他脑子里转，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飞蛾。他看了很久，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白花花的，晒得院子里那几辆车更旧了。风把沙子吹起来，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像在下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戈壁滩。风沙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那儿。在风沙的某个地方，在戈壁滩的某个角落，在那些蛇爬过来的方向。他在等他。等他出手，等他犯错，等他撑不住。
慕容金璨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桌前，坐下。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一支笔，开始写。写的是撤离方案——路线、时间、车辆、人员安排。他写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数字都要核对好几遍。赵姐端着面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写满了三页纸。
她把面放在他面前，一碗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叶子。她没说话，放下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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