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金璨看着他们。他没有说话,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等他们从恐惧里回过神来,等他们意识到这不是梦,等他们明白——他说的那些话,不是骗人的。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时辰。黄毛抬起头,看着慕容金璨,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和鼻涕。“慕容队长……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在抖,整个人在抖。
慕容金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说过,这边要出事。”他顿了顿,“现在信了?”
黄毛拼命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信了信了!我信了!我搬!我马上就搬!”他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晃了好几下才站稳。他转身去拉光头,光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傻了一样。黄毛拉了他几下,他才慢慢站起来,眼睛还是瞪着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慕容金璨走到那两个人面前,看着他们。一个在哭,一个在发抖。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去收拾东西。一个小时之后,车来拉你们。”那两个人点头,转身跑了,跑得很快,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黄毛和光头也走了。光头走的时候还在发抖,黄毛扶着他,两个人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巷子里。村口只剩下慕容金璨,和地上那具尸体。
他蹲下来,看着纹身的。脸已经紫得发黑了,嘴唇也黑了,眼睛还半睁着,瞳孔散了,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多派一辆车过来。”他顿了顿,“有人死了。蛇咬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张的声音传来,很低:“知道了。”
慕容金璨挂了电话,站在村口,看着那片灰扑扑的戈壁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那些土坯房上,黄惨惨的。风从戈壁滩那边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干干的,涩涩的。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村里走去。巷子里空荡荡的,墙根底下还有蛇,一条一条的,盘着、蜷着、扭着。他踩过它们,没有低头看。走到纹身的家门口,门开着,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他站在门口,看着黄毛和光头在屋里翻箱倒柜,把衣服往袋子里塞。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村口走回去。车已经到了,老张从车上下来,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脸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他挥了挥手,两个人从车上抬下一副担架,把纹身的抬上去,盖上白布,抬上车。
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慕容金璨站在车旁边,看着老张。“其他人呢?”
老张指了指后面的车:“都在路上了。今天能全部撤完。”
慕容金璨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机响了,车往前开,朝着来时的路。后视镜里,那个村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灰扑扑的几块土疙瘩,被风沙盖住了。
车开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白花花的,晒得戈壁滩上的石头反光,晃得人眼睛疼。慕容金璨开着车,老张坐在副驾,两个人都没说话。后视镜里,那个村子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灰扑扑的戈壁滩,和那条坑坑洼洼的路,一直延伸到天边。
老张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想了想,又拿下来,塞回口袋里。他看了慕容金璨一眼,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慕容金璨没看他,只是盯着前面的路。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哪里有坑,哪里有石头,闭着眼都能开。但今天,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路不对,是别的东西。空气里有一股味道,很淡,像什么东西烂了,混在沙土的气息里,让人说不清。
老张也闻到了,皱了皱鼻子:“什么味?”
慕容金璨没有回答。他放慢了车速,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路还是那条路,灰扑扑的,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但路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是别的东西。他眯着眼,看不太清,又开了一段。
看清楚了。是蛇。不是一条两条,是一群。黑压压的一片,铺在路面上,从左边看不到边的戈壁滩,一直延伸到右边看不到边的戈壁滩,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横亘在路中间。它们蠕动着,纠缠着,有的在爬,有的在扭,有的盘成一团一动不动,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老张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声音都变了:“操——!”
慕容金璨踩下刹车。轮胎在沙土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印子,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停了,停在那片黑色的河流前面,离最近的那条蛇不到一丈。那条蛇抬起头,吐着信子,看着他。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头顶一块白斑,像一滴牛奶落在墨水里。和昨天咬死纹身的那条一模一样。
慕容金璨握着方向盘,盯着那片蛇群,没有动。老张的手在抖,从口袋里摸出对讲机,按了几下,没反应。又按了几下,还是没反应。他骂了一声,把对讲机扔在仪表盘上,转过头看着慕容金璨:“队长,怎么办?”
慕容金璨没有回答。他正在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后面的路也在动。不是风,是蛇。从两边的戈壁滩上,无数条蛇正在涌出来,黑的、灰的、花的,大的有胳膊粗,小的像蚯蚓,从石头缝里,从沙土里,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灰黑色的潮水,从后面朝他们的车涌来。
老张也看见了,脸已经不是白了,是绿。“队长——”
话没说完,左边。右边。两边同时有蛇涌过来,速度比前面后面的都快,像有人从四面八方同时打开了笼子。那些蛇从戈壁滩上爬过来,爬过石头,爬过沙土,爬过那些干枯的骆驼刺,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无数只脚在沙地上跑,像无数条丝线在风中颤,像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钻出来。
老张猛地转过头,朝后面喊:“关窗!所有人关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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