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金璨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突然亮起来的亮，是那种——等到了。他终于等到了。他一把抓起对讲机，没回话，扔在一边。然后他大喊一声：“大家坐稳！”
话音刚落，后面的车撞上来了。不是那种要命的撞，是算好的——车速控制在刚好不会撞坏的程度，但力度够大。砰！一声闷响，整个车身猛地往前一冲，几个人都往前栽了一下。小魏的头撞在前排座椅上，闷哼一声，老张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一把抓住扶手才稳住。
车顶上的蛇被这一震，哗啦啦往下掉，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雨。从车窗上滚下去，从引擎盖上滑下去，从车顶上摔下去，掉在地上，扭着，还没来得及爬回来——第二下又来了。砰！又是一声闷响，车又往前冲了一下。蛇又掉了一批，车窗上露出了几道缝，光从外面挤进来，细细的，像刀割的。
老张抓着扶手，朝后面喊：“再来一下！再来一下！”
第三下。砰！比前两次都重，车身猛地往前一窜，蛇群哗啦啦地往下掉，挡风玻璃上的蛇掉了一大半，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慕容金璨眯着眼，握着方向盘，脚已经踩在油门上。他在等。等那最后一刻。
后面的装甲车顶着他，车速稳住了，不快不慢，刚好能帮他推开那些还在涌来的蛇。蛇群在车轮下被碾碎，黑色的血喷了一地，滑得像冰。但装甲车的轮胎大，抓地力强，不打滑。它推着慕容金璨的车，一点一点，往前挪。
老张看着前面，眼睛亮了：“队长！前面蛇少了！能冲了！”
慕容金璨也看见了。前面那片黑色的河流，被装甲车推开了一道口子。不大，但够了。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右脚猛地踩下油门。发动机轰的一声，轮胎在地上打了一下滑，然后抓住了地面。车猛地往前冲出去，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束缚的野兽。从装甲车推开的那道口子里冲出去，蛇群在两边炸开，像黑色的浪花。挡风玻璃上的蛇被甩掉了大半，光涌进来，亮得刺眼。老张被晃得眯了一下眼，手还抓着扶手，嘴里喊了一声：“操！”
后面的装甲车也冲出来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在戈壁滩上狂奔。蛇群在后面追了一段，追不上，慢慢散了。它们从路面上退开，退回到石头缝里，退回到沙土里，退回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慕容金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蛇群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灰扑扑的戈壁滩，和那条坑坑洼洼的路。他收回目光，看着前面。车速慢下来，稳在八十。老张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手还在抖。小魏在后座，脸还是白的，但嘴唇不抖了。老周擦了一把汗，把毛巾扔在一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没有人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对讲机又响了。嗤啦——嗤啦——那个声音又挤出来，比刚才清楚多了：“金璨，没事吧？”
慕容金璨拿起对讲机，按着通话键：“没事。谢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笑意：“下次别一个人跑那么远。”
慕容金璨没有回答，把对讲机扔在仪表盘上。老张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灰扑扑的戈壁滩，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队长。”他叫了一声。
慕容金璨没看他：“嗯。”
老张说：“刚才那一下，我以为要交代了。”
慕容金璨没有说话。
老张继续说：“结果没交代。”他顿了顿，“挺好。”
后视镜里，那辆装甲车还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一座会移动的铁塔。慕容金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看不到头。太阳挂在头顶，白花花的，晒得戈壁滩上的石头反光，晃得人眼睛疼。他眯着眼，继续开。
车还在往前开。速度不慢，八十多迈，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有人在车底下放鞭炮。戈壁滩上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方向盘在手里直抖。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脸色又变了。
“队长，它们还在追。”
慕容金璨也看见了。后视镜里，那条灰扑扑的路面上，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在涌来。不快，但也不慢，一直跟在后面，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蛇群铺在路面上，把整条路都盖住了，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前面的蛇扭着身子往前爬，后面的蛇踩着前面的蛇往前涌，一层叠一层，像无数条黑色的河流汇聚在一起，朝他们这个方向漫过来。
老张的手又开始抖了，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几下，没打着。他骂了一声，把打火机扔在仪表盘上，烟还叼着，没点。“队长，这些蛇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追着车跑？蛇哪有这么追的？”他的声音在抖，但还在努力稳住。
慕容金璨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前面的路，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夜叉搞的鬼。”
老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夜叉。他当然知道夜叉是什么。干他们这行的，没有人不知道夜叉。但他从来没想过，夜叉的手段能到这种地步——成千上万条蛇，铺天盖地，像潮水一样涌来。这已经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了。他嘴里的烟掉在腿上，他低头捡起来，手还在抖。
“夜叉？”后座的小魏声音都变了，尖得刺耳，“夜叉为什么要搞我们？”
慕容金璨没有回答。老周在后座，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因为我们在西边守了三年，他们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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