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忽然大了。不是慢慢变大，是一瞬间，像有人把整个戈壁滩的风都灌进了这个院子。沙子打在脸上，像针扎。慕容金璨眯着眼，握着刀，没有动。相柳站在风沙里，也没有动。两个人隔着整个院子，隔着几级台阶，隔着风沙，对视。风沙越来越大，把院子里的沙袋吹得东倒西歪，把墙角那堆空油桶吹得滚来滚去，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响。
慕容金璨从台阶上走下来，靴子踩在沙土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走到院子中央，停下，刀从鞘里抽出来，刀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刺眼的白光晃过相柳的眼睛。
相柳眯了一下眼，然后也动了。他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是一把软剑，薄得像一片叶子，在风沙中颤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两个人隔着几丈远，一个握着刀，一个握着剑，风沙在他们之间打转。
慕容金璨看着他，开口，声音在风沙里显得很闷：“相柳，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三年前那一刀吧？”
相柳看着他：“你说呢？”
慕容金璨没有回答。他握紧刀，往前走了一步。相柳也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风沙越来越大，打在脸上像针扎，但他们谁都没有眨眼。
慕容金璨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短，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三年前，你跑了。今天，你还跑吗？”
相柳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不是杀气，是别的什么。“今天——”他把软剑抬起来，剑尖指着慕容金璨，“跑的是你。”
风沙越来越大，打得人脸皮发麻，院子里的沙袋被吹得东倒西歪，墙角那堆空油桶哐啷哐啷地滚来滚去，像一群被惊动的野兽。两个人隔着几丈远，一个握着刀，一个握着剑，风沙在他们之间打转。
慕容金璨先动了。
不是冲，是踏。右脚猛地往前踏出一步，靴子踩在沙土地上，溅起一片沙土。那把唐横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在风沙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相柳的下颌。这一刀快，狠，没有多余的动作。相柳侧身让开，刀锋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差一寸。他让开的同时，软剑从袖口弹出来，像一条银色的蛇，直奔慕容金璨的咽喉。慕容金璨收刀，刀身横在面前，挡住那一剑。铛！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风沙中炸开，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冲上。
慕容金璨双手握刀，一刀斩下，这一刀用了全力，刀身带着风声，像要把整个天地劈成两半。相柳没有硬接，往旁边一闪，刀锋砍在他身后的沙袋上。沙袋被劈成两半，沙子从破口处涌出来，像血一样流了一地。绳子断了，沙袋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慕容金璨没有停，刀锋一转，横斩，直奔相柳的腰。相柳退后一步，刀锋贴着他的衣服掠过，在衣服上划开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三年不见，力气见长。”他说。
慕容金璨没有回答，又冲上来了。这一刀比刚才更快，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相柳的脖子。相柳没有退，软剑迎上去，铛铛铛，三声脆响，两人在短短几秒内对了三招。每一招都用尽全力，每一招都带着杀意。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又熄灭，又炸开。
慕容金璨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砍在空气里都能听见风声。相柳的剑法刁钻毒辣，每一剑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像毒蛇吐信。两人从院子中央打到台阶下面，从台阶下面打到墙角。慕容金璨一刀砍在墙角的空油桶上，油桶被劈成两半，滚出去老远，哐啷哐啷地响。相柳一剑刺在他身后的墙上，砖墙被刺出一个洞，碎砖飞溅，打在慕容金璨的后背上，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停。
两人又打回院子中央。慕容金璨一刀斩下，相柳横剑架住，两人僵持在一起，刀和剑交叉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相柳的脸离他很近，近得能看见他鼻梁上那道细小的疤，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那股腥味——蛇的腥味，混着汗味，混着戈壁滩上沙土的气息。
“你老了。”相柳说，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雷，“力气不如从前了。”
慕容金璨没有回答，猛地发力，把他推开。相柳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站稳的时候，慕容金璨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刀横扫，相柳来不及躲，只能用剑挡。铛！这一刀太重了，相柳被震得虎口发麻，软剑差点脱手。他咬着牙，硬撑着没有松手，但人已经被震得往后飞去，撞在身后的沙袋上。沙袋被撞得飞起来，绳子断了，沙袋掉在地上，沙子洒了一地。
慕容金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冲上来了。一刀斩下，相柳从地上滚开，刀锋砍在他刚才躺着的地方，地面被砍出一道深深的沟，碎石和沙土飞溅，打在相柳的脸上，生疼。他爬起来，软剑在手中一转，刺向慕容金璨的胸口。慕容金璨侧身让开，剑锋贴着他的肋骨划过，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没有低头看，一刀砍向相柳的肩膀。
相柳躲开了，但刀锋还是擦过他的肩头，衣服被划破，露出来的皮肤上多了一道血痕。他退后几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然后抬起头，看着慕容金璨。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像兴奋。
“好。”他说。声音比刚才大了，在风沙中显得格外清楚。
他握紧软剑，又冲上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快，剑影如织，从四面八方刺来，分不清哪一剑是真的，哪一剑是假的。慕容金璨后退，刀身狂舞，铛铛铛铛铛，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在院子里炸开，火星像烟花一样在两人之间绽放。他一刀劈开那些剑影，找到真身，一刀斩下。相柳横剑架住，两人又僵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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