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串珠子挂在相柳的手腕上。
“怎么在你手上？”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雷。
相柳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把手腕抬起来，那串珠子在他腕上晃了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像风铃。“你们基地的密室，你以为很安全？”他把手放下，珠子重新藏进袖口里，水蓝色的光从袖口透出来，把那一截袖口照得半透明，“三年前，我来嘉峪关，不只是为了杀你。”
慕容金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三年前。那一战，他砍了相柳一刀，差点把他的手卸下来。相柳跑了，他以为他跑了就跑了，以后再也不会来了。现在他才知道——他没跑。他是来偷珠子的。
慕容金璨握着刀，金色的光芒在刀身上跳动，但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相柳，看着那串从他眼皮底下被偷走的珠子。离水流珠，道家至宝，上百年灵力，现在在敌人手里，用来对付他。
相柳看着他那副表情，嘴角动了一下。他把软剑插回腰间，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那串珠子从袖口滑出来，缠在他的手腕上，水蓝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片水蓝色的光晕里。空气中的水汽开始凝聚，不是慢慢凝聚，是一瞬间——像有人把整个戈壁滩上所有的水分都抽过来了，汇成无数条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河流，在他掌心上方盘旋、交织、融合。那些河流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化作一个巨大的水球，悬浮在他掌心上方。水球很大，直径有一丈多，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液态月亮。
慕容金璨看着那个水球，握紧了刀。金色的光芒从刀身上涌出来，不是柔和的金色，是刺眼的、像烧红的铁水一样的金色。那些光芒在他身前凝聚，化作一面金色的盾牌，比刚才更大，更厚，更亮。
相柳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他把右手往前一推，那个巨大的水球朝慕容金璨砸过来。不是很快，但很重，重得像一座山。水球飞过的地方，空气都被压得发出低沉的轰鸣，地面上的碎石被气流卷起来，跟着水球一起飞。慕容金璨没有躲，他把盾牌往地上一插，双手撑在盾牌后面，咬着牙，等着。
轰！水球撞在盾牌上，整个院子都在颤抖。地面裂开了，从水球和盾牌撞击的地方向四周延伸，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围墙在晃，墙头上的沙袋掉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那几根断了绳子的沙袋被气浪卷起来，飞到半空中，又掉下来，砸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响声。
慕容金璨撑着盾牌，脚已经陷进了地面，沙土没过脚踝。他的手臂在抖，全身都在抖，汗水和着蛇血从脸上往下淌，滴在地上，被气浪蒸发了。盾牌上的裂纹在扩大，从中间向四周蔓延，咔咔咔的声响像骨头在断裂。他咬着牙，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来，灌进盾牌里，但那些裂纹愈合的速度赶不上扩散的速度。
轰！水球炸开了。不是慢慢散开，是炸开。无数细小的水珠像子弹一样朝四面八方飞溅，打在墙上，墙被击穿了，打出一个个手指粗的小洞。打在地上，地面被击出无数个坑，碎石和沙土飞溅。打在慕容金璨身上，像被无数颗子弹击中。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盾牌碎成无数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像一群金色的蝴蝶。那些碎片很快就暗了，灭了，化作虚无。
他单膝跪在地上，刀拄在地上，撑着身体。衣服上全是洞，有些洞在往外渗血，不是蛇咬的，是水珠打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袖子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的地方破了皮，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他没有管，抬起头，看着相柳。
相柳站在原地，右手还张着，掌心还朝上。那串珠子还在发光，水蓝色的光比刚才更亮了，亮得刺眼。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就被风沙盖住了。但那双灰色的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像两团鬼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珠子，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慕容金璨。
“再来。”他说。
慕容金璨站起来，把刀从地上拔起来，握紧。金色的光芒再次从刀身上亮起，比刚才暗了一些，但还在。他看着相柳，看着那串珠子，看着那个被他从密室里偷走的、本应该用来保护西边的宝贝。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短，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是笑相柳，是笑自己。守了三年的东西，被人从眼皮底下偷走了，都不知道。
他握紧刀，往前走了一步。金色的光芒又亮了一些。
相柳看着他，右手慢慢抬起。水蓝色的光再次亮起，空气中的水汽再次凝聚，无数条透明的河流在他掌心上方盘旋、交织、融合。这一次不是水球，是水龙。五条，每一条都有胳膊那么粗，比刚才更长，更猛，更快。它们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发出低沉的呼啸声，然后同时朝他扑过来。
慕容金璨没有退。他把刀插在地上，双手握拳，金色的光芒从拳头里涌出来，不是盾牌，是剑。五把金色的剑，每一把都有三尺长，悬浮在他身前，剑尖指着那五条水龙。他双手一挥，五把金剑同时射出去。
金剑和水龙在半空中相撞。轰！五声巨响同时炸开，整个院子都在颤抖。金剑刺穿了水龙，水花四溅，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但水龙没有散，它们扭动着，缠住了那些金剑，把金剑绞碎了。金色的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很快就暗了，灭了。
慕容金璨看着那些碎片，没有动。相柳看着他，也没有动。风沙还在刮，打在脸上像针扎。两个人隔着几丈远，一个站着，一个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相柳忽然把右手放下。水蓝色的光暗了，那些还在空中盘旋的水龙慢慢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落在沙土地上，很快就被风沙盖住了。他看着慕容金璨，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
“慕容金璨。”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但在风沙中听得很清楚，“你不是我的对手。那串珠子在我手里，你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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