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中沉默了。青霄也沉默了。轻山看着他们，又看着无痕，不知道该说什么。叶清清站在他旁边，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风清和云逸站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山顶上很安静，只有风，吹得那些符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烨中开口，声音沙哑：“我们需要商量。”无痕点了点头。“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天空。烨中看了青霄一眼，青霄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过身，朝山下走去。轻山跟在他们后面，叶清清跟在轻山后面，风清和云逸跟在最后。七个人，沿着那条碎石路，一步一步往下走。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像有人在哭。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烨中忽然停下，转过身看着轻山。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你觉得呢？”轻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自己。他想了想，然后说：“无痕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烨中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继续说。”轻山说：“桃止山的封印，确实撑不了多久。那些孤魂野鬼，确实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如果无痕真想合作，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他停了一下，“但夜叉的人，不能信。合作可以，但要防着他们。”烨中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走。
青霄走在烨中旁边，没有回头，但开口：“你那个刀，慕容金璨的，他用得很好。”轻山看着他，说：“我会用好的。”青霄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灰蓝色的暮霭压在桃止山上，把那些黑紫色的气团压得更低，更沉。烨中站在车旁边，转过身看着他们。“今天，先回基地。明天，商量一下，给总部汇报。”他看着轻山，“你们也累了，休息一下。”轻山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叶清清坐副驾，风清和云逸坐后面。轻山发动了车，引擎响了几下，着了。他挂上档，踩下油门，车往前开，朝锡城的方向。后视镜里，桃止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吞没了。叶清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窗外天已经全黑了，什么都看不太清。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
车开了很久。开到锡城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基地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着那扇生锈的铁门。轻山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终于到家了。他推开车门，下车，腿有点软，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才稳住。叶清清从另一边下车，把帽子摘了，头发乱糟糟的。风清和云逸也下了车，云逸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四个人站在基地门口，看着那块生锈的铁牌子，看了很久。然后轻山迈步，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那几棵歪歪斜斜的树还在，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墙角那堆空油桶还在，摞得整整齐齐。沙袋还在，绳子还在，嘎吱嘎吱响。一切都和他们走的时候一样，又好像不一样。花慕晴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左臂上的伤口露在外面，那道暗红色的疤在灯光下看起来很刺眼。她看着轻山，看着他满身的土，看着他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口子，看着他腰间那把短刀。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回来了？”轻山点了点头。“回来了。”花慕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往上牵了牵。“进去吧，饭在食堂。”
轻山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短，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食堂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过身，看着花慕晴。“花队，无痕说要合作。”花慕晴看着他，没有说话。轻山说：“桃止山的封印撑不了多久了。那些孤魂野鬼，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无痕说，合作是唯一的办法。”花慕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先去吃饭，明天再说。”轻山转过身，继续走。风清跟在他后面，云逸跟在风清后面，叶清清走在最后。
食堂里灯还亮着。大师傅看见他们，从窗口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几碗面来，红烧肉面，面很多，肉也很多，每碗上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轻山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吃了一口面，面很烫，烫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没有停，一口接一口地吃。风清坐在他对面，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云逸吃得最快，呼噜呼噜的，一碗面没几分钟就见了底，连汤都喝了。叶清清坐在角落里，把那碗面端到面前，先喝了口汤，然后用筷子挑了几根面，慢慢地吃。四个人吃完了面，谁都没有走，坐在食堂里，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空。谁都没有说话。
轻山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枚铜钱——自己那枚小的，叶清清那枚更小的，还有慕容金璨那枚大的。三枚铜钱挨在一起，边缘都磨得发亮，红绳都是新的，大红色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攥在手心里，放回口袋。站起来，把碗端到水池边，冲了冲，放在架子上。然后转过身，走出食堂，走回宿舍。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三枚铜钱，攥在手心里，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无痕的话，想着桃止山，想着那些孤魂野鬼，想着烨中和青霄。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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