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边，苏清嘉和范凌舟一前一后，走在景云城的街巷中。
范凌舟背脊绷得笔直，像是一杆刚出鞘的长枪，每一步都踩得精准而刻板。
他的双手紧紧拎着一大堆苏清嘉买来的糖葫芦，花灯和糕点，手臂上青筋微凸，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克制。
苏清嘉晃了晃手里刚剥开的橘子皮，有些感慨地环顾四周，“唉，这外头卖东西的摊子还是太少了。我之前听说，有些地方过年会有有舞龙的、杂耍的。”
范凌舟停下脚步，侧过脸，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今日是除夕，家家户户都要团聚守岁，百姓们都回了家。一般要等到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人流才会真正多起来。”
苏清嘉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说话怎么跟个老学究似的？谁让你这么严肃了？”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场看似随意的偶遇，实则是范凌舟的主动邀约。
原本，苏清嘉的计划是留在城主府，陪着上官浮玉和那个古灵精怪的小晨曦玩耍。谁知刚跨出大门，就撞见了正对着墙角发呆的范凌舟。
他别别扭扭地挠了挠后脑勺，耳根泛红，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苏姑娘，若是有空，不如……去逛逛？”
苏清嘉本就对这座刚刚热闹起来的城池充满好奇，便爽快地答应了。
然而，这一路走来，气氛却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范凌舟的话少得可怜，除了必要的回答，几乎一言不发。
苏清嘉打破了沉默，手里转着一个小风车，“对了，你们当时是怎么遇到月梨仙子的？听说是你救了她？”
范凌舟目不斜视，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熙攘的人群，声音平直：“他们的船遇到海匪，我们上前帮忙。”
“哇，那一定很惊险吧！”苏清嘉兴致勃勃地接话，“我和晨曦在路上也遇到过不少趣事呢！有一次我们误入迷阵，差点被一只大狐狸骗了……”
范凌舟依旧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苏清嘉也不恼，自顾自地讲着旅途见闻，从路边的野猫讲到天上的星象，从晨曦的恶作剧讲到上官浮玉的厨艺。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冬夜里显得格外生动。
可回应她的，只有范凌舟偶尔发出的几声短促的“嗯”、“是”、“不错”。
更让苏清嘉哭笑不得的是，无论她说什么，范凌舟的姿态始终如一。
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稳稳地拎着那一堆沉甸甸的年货，目光如炬地直视前方，仿佛只要他一低头或一弯腰，就会破坏某种神圣的仪轨。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过三条长街。
苏清嘉觉得嘴巴都快说干了，喉咙里泛起一阵干痒。
她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木头人。
“范凌舟，你累不累啊？能不能稍微放松点？或者……你也说两句？哪怕是夸夸我的笑话也行啊。”
范凌舟终于微微侧过头，那双总是紧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迅速抿紧嘴唇，最终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些，声音依旧冷硬如铁：“前面有个卖糖画的摊位，你要不要看看？”
苏清嘉看着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就看，”苏清嘉故意拖长了调子，伸手拍了拍他僵硬的手臂，“不过下次，不许再绷得像块石头了，不然我都怕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抖落了。”
范凌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在那漫天灯火与喧嚣人声中，他嘴角极细微地勾起了一个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好。”
他低声应道，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些，刻意配合着苏清嘉的步伐。
夜幕渐深，景云城的喧嚣却并未因时间推移而减退，反而在烟花的映照下愈发浓烈。
苏清嘉终于逛得有些意兴阑珊，她停下脚步，看着手中最后一只刚买来的兔子花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路走来，她说了无数句话，范凌舟却像个只会点头的木偶。
此刻，那股憋在心里的八卦劲儿终于压不住了。
苏清嘉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盯着范凌舟，“喂，看也看完了，东西也买齐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突然主动约我出来？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范凌舟正低头整理着怀里那一堆沉甸甸的年货，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沉稳冷静的眼睛此刻竟闪过一丝慌乱，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却只是生硬地挤出一句，“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觉得你上次布下的那个阵法精妙绝伦吧。我想……多看看。”
苏清嘉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哈？就因为这个？范凌舟，你真是个呆子！找姑娘逛街的理由居然是因为我的阵法？”
范凌舟一脸茫然，“阵法……确实精妙。那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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