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阿白一直没反应，小鼻嘎没办法了，顺着床单滑到地上，从门缝底下钻了出去。
走廊上，小鼻嘎从门缝底下探出半个脑袋，东张西望了一圈，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罗浩和苏文清。
它犹豫了一下，没有朝他们跑过去，而是掉了个头，朝池念那间房的门缝钻了过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墙角那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
小鼻嘎爬到了床边，仰起头，看见池念背对着它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它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东西。
林生正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打瞌睡，但脑袋每低下去一点就会猛地抬起来，朝池念的方向看一眼，确认她还在，然后才慢慢把脑袋再低下去。
小鼻嘎看了它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
它从池念的腰侧爬过去，爬到池念的枕头边上，用小手拍了拍池念的脸。
见池念没有反应，小鼻嘎又拍了拍：“妈咪！”
池念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了小鼻嘎身上。
小鼻嘎被那只手压住了，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躺在那只手下，仰面朝天，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它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林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盯着小鼻嘎看。
它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单纯的好奇。
它看了小鼻嘎很久，然后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那个笑容放在它错位的五官上，看起来依然很可怖，但如果仔细看，那个笑容其实很柔和。
像一个孩子在看到什么可爱东西时，忍不住露出的那种笑。
嗯……大概它的确是个孩子？？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池念被一阵细微的声音惊醒了。
她睁开眼，侧耳听了一下，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椅子上的林生。
那家伙已经睡着了，脑袋歪到一边，两只手还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姿势和醒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像是连睡觉都不敢放松。
池念把目光移开，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罗浩已经不在了，换成了陆妄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一把小刀，刀尖一下一下地蹭着墙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池念打开门，陆妄手上的动作停了，偏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吵醒你了？”
“没。”池念靠在门框上，“换班了？”
“嗯，罗浩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陆妄把小刀收起来，上下打量了池念一眼，“你怎么光着脚？”
池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干笑一声：“忘了。”
陆妄皱了皱眉，转身从旁边的房间里拎了一双一次性拖鞋出来，扔在池念脚边：“穿上。”
池念看了他一眼，把拖鞋穿上了。
“你那个……东西。”陆妄朝池念房间里偏了偏下巴，“没闹吧？”
“它有名字。”池念叹了口气，“叫林生。”
陆妄挑了挑眉，没有追问。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池念忽然开口：“陆妄。”
“嗯？”
“你见过这种东西吗？”
陆妄沉默了几秒：“见过。”
池念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之前，我跟过一个别的队。”陆妄轻声开口，“有一次任务，我们在一个废弃的医院里碰到了类似的东西，比这个凶得多，没有理智，见人就扑。”
池念抿了抿唇：“后来呢？”
“后来……那个队只剩我一个人活下来了。”陆妄说完，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池念。
“所以你那个林生……是个异类，它还能说话，还能认人，还能哭……这不对。”
池念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的低着头，神情复杂。
陆妄看了她一眼，又道：“我不是说它不好……我是说，它变成这样，一定经历过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很可能和这个城市，和那个穿白大褂的人有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池念，你想过没有，它为什么偏偏认了你？”
池念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陆妄，抿抿唇，随后又垂下眼，没有说话。
她当然想过。
从那个东西第一次叫她妈妈的时候，她就在想了。
但她……不知道。
至少现在不知道。
陆妄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重新靠回墙上，把那把小刀从口袋里掏出来，继续把玩。
“回去睡吧。”他轻声道，“明天还要赶路。”
池念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妈妈？”
池念回过头，林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看她。
“没事。”池念收回视线，“睡吧。”
林生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池念脸色沉着，又重新躺回床上。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陆妄说的那些话。
它为什么偏偏认了你？
她想不起来。
但她有一种模糊的直觉，这个叫林生的东西和她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她还没有发现的联系。
那种联系不在明面上，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具体的，她不知道……
另一边，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
车里只有一个人，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他的年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眼角的皱纹很深，有一种……程序员的感觉？
毕竟很多做ITD的，就是年纪轻轻就白了头。
他脸色紧绷，看了一眼前边，就又盯着手机。
手机的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对着镜头笑。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日期，日期是十五年前……
念念……我来找你了。
他看了那张照片很久，才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他深吸了一口，皱了皱眉，把车窗摇上去了。
男人没有再去看那张照片，但那张脸已经刻在了他脑子里，闭着眼睛都能看见。
十五年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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