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答案是，‘好’。
那个答案是，‘虽然这条路很艰难，但我们还是试着走到最后吧’。
时隔多年，他已经有些忘记了自己当时听到这个答案时，究竟是什么表情。
不过，他想自己那天，至少在那个瞬间，肯定是开心的。
虽然吴春明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给不到他什么特别大的助力。
可就脾性软绵这一项，就比得过很多人。
他们先前一直一起读书，后来因为校内宿舍太少学校安排不过来等原因，选择一起租房。
他太了解吴春明这个人了。
平常无论是干活还是学习，都非常麻利，做饭洗衣也都很勤快。
吴春明这个人，是他所能接触到最像他预想中媳妇模板，但是又不会让他生起抗拒心的人。
这女鬼老缠着他，老在女人身上显形，逼他不能亲近她们又怎么样？
他照样能找到好的人。
正如他爸妈下岗之后，他妈又很快在那个穷山村里，靠着卖假木耳风生水起一样。
老天爷永远不会亏待脑子转得快的人。
这一切都是他理所应当享受的。
是的。
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是些许偏差而已。
直到他们感情稳定将近一年之后，某个深夜，他才知道——
这个所谓的偏差，其实很大。
甚至可以说是，天堑、鸿沟。
他一直以为吴春明是他的媳妇儿。
毕竟他找媳妇儿都是按照最贤惠的标准来找的，会洗衣，会做饭，会疼人，甚至偶尔会帮他做作业写报告......
然而，那个小酌几杯之后的夜晚，他才清醒过来......
或许这些早已被量化到女性身上的东西，根本不能用来定义某类‘角色’。
那一晚上之后，那个女鬼也再没有出现过。
他知道，他知道的。
那个女鬼肯定躲在角落里面偷偷笑话他。
那个女鬼不让他接近女人，原来，是想要让他成为和她一样的女人。
那天之后，他就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呢？
与其说是厌恶，不如说是惊恐与别扭。
他开始不敢和吴春明出现在同一公开场合。
他开始一旦听到有人背着他偷偷说话，就会觉得那是在闲言碎语他与吴春明的关系，闲言碎语他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指指点点他。
所有人肯定都在指指点点他。
所有人肯定都知道了他的那些破事，所以都在指指点点他。
他开始别扭于所有往昔看来很正常的恋人之间相处互动，开始有意无意和吴春明拉开距离，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
他别扭于同老家的爹妈谈及他那个脾气极好的‘女朋友’，而在从前，只要通电话，他就会吹嘘吹嘘自己找到了一个学习好，脾气绵软，又没有爹妈的对象。
那段时间，甚至连他的妈都察觉出来，偷偷询问他和女朋友是不是分手了？
他的人生终于还是又一次走上了偏差。
他根本不是和吴春明分手了，而是......
而是......
发现一切都和所想的不同。
发现一切根本不在他的掌控之内。
他不想要了。
他开始借着考学的名义，借宿在自习室的躺椅上，彻夜彻夜不回家。
他开始申请投递那些之前从没有想过的世界一流名校。
他开始对吴春明说，我要争取我们往后更好的生活。
他当然知道自己很虚伪，不过好在——
吴春明信了。
吴春明不仅信了，而且还掏出了大半这些年勤工俭学的存款，供他申请各类证书以及渠道。
那存款不多，那存款当然不多。
因为吴春明原本也只是一个小农村爬上来的穷学生，哪怕是足够优秀毕业后立马能留在本校当助教，但因为没有编制，得到的补贴也非常少。
所以那个存款，到最后也只够他一个人出国。
而在此期间，他一直捂紧了自己的钱包，没有掏出一分钱。
他以为吴春明会问他，他这些年的钱去哪里了。
然而，吴春明却一点都没有问。
他对此一直保持着庆幸中夹杂着一丝不解的态度，直到遥远的后来，他才知道——
吴春明似乎一直以为两人是一样的出身，且他爹妈还在乡下老家需要赡养，比他更穷一些。
故而吴春明主动担起了那间出租屋里‘小两口’的大部分开销，且一直隐秘地期待着自己的付出能够被人看见。
那个异国他乡，寒冷寂寞的夜晚，吴春明坐着廉价航空来找他。
两人在街角一个咖啡店点了两杯最廉价的咖啡，坐了四个小时互诉彼此近况，期间吴春明居然说：
“......等你学成归来一切就都好了，你放心，我给你的生活补贴不会断的。”
“等你回国，我再一起回家，见见你爸妈。”
太好笑了。
太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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