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蜥王的名字叫塞西。
苏沐是在他第三次给自己倒茶时记住这个名字的——因为每次倒茶他都要自我介绍一遍。
“城主大人喝茶，这是咱们猛虎寨特产的香叶茶，小人叫塞西，是这里的龙王，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苏沐端着茶杯，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两倍的龙蜥人弯着腰给自己斟茶，姿态恭敬得像店小二。
“坐。”她说。
塞西坐下了。
他那张蜥蜴脸上堆满笑，竖瞳里闪着某种期待的光。
苏沐见过这种表情——在古德莫宁脸上，在海森脸上，在每一个盼着她掏钱的NPC脸上。
“大人。”塞西搓着手，“您看咱们猛虎寨，虽然偏僻了点，但物产丰富，人——龙蜥口众多，要是您能多发展发展咱们这儿——”
他顿了顿，眼珠转了转。
“小人一定全力配合！”
苏沐没接话。
她端着茶杯，小口啜着。
茶水的味道很怪，带着股草木灰的气息，但咽下去后有回甘。
她看着塞西。
塞西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笑容还挂在脸上。
苏沐开口。
“你们这寨子，多久和外面联系一次？”
塞西愣了一下。
“外面？”他想了想，“咱们很少出去。出去也是去千钧城换东西，一个月一两回吧。”
“千钧城的人来过吗？”
“来过。”塞西说，“那个姓高的副城主，隔几个月来一趟，收点特产。”
“他说过什么没有？”
塞西回忆。
“说什么……”他挠挠头，“就说咱们这地方偏，易守难攻，挺好的。还说过外面不太平，让咱们少出去。”
苏沐点了点头。
她心里有数了。
高骏那话倒也没错——外面确实不太平。
但“让咱们少出去”这话，换个角度理解，就是“别让外面知道你们这儿”。
易守难攻。
消息闭塞。
龙蜥人淳朴老实。
多好的韭菜地。
高扬高俊兄弟俩怕是一直把猛虎寨当后花园，定期来收割特产，回头上报的时候全都进了自己腰包。
苏沐放下茶杯。
“你们知道千钧城换城主了吗？”
塞西眨眨眼。
“换城主？不知道啊。高副城主上个月还来过，说一切都好——”
他顿了顿，看着苏沐。
“大人您怎么知道？”
苏沐没答。
她只是说：“那俩兄弟死了。我杀的。”
塞西的嘴张开了。
那张蜥蜴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震惊、困惑、还有一点点……崇拜？
“您杀的？”他声音都变了，“高副城主？还有他哥？那个城主？”
苏沐点头。
塞西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站起来，扑通一声跪下去。
“大人！”
他声音洪亮，震得山洞都嗡嗡响。
“您为民除害！那姓高的每次来都压价，咱们的鳄鱼皮拿到千钧城能卖五十铜币一张，他给二十！咱们不敢说不，因为他哥是城主！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苏沐看着他。
“起来。”
塞西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如果龙蜥人能脸红的话。
苏沐站起来。
“你这寨子，我接手了。”
塞西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产出数据我看了。”苏沐说，“以后不用压价，该多少是多少。有什么困难直接报上来。”
塞西的眼睛亮了。
是真亮。
竖瞳里像点了灯。
“大人——”
苏沐抬手打断他。
“先带我转转。”
猛虎寨比外面看着大。
寨子里住着四十七个龙蜥人，加上家属，一共一百二十三口。
房子是木头搭的，矮矮的，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
每户门前都有个小院，院里晒着鳄鱼皮，晾着鳄鱼肉，有的还养着几只像鸡又不是鸡的鸟。
塞西走在前面，一路走一路介绍。
“这是老张家，他们家捕鳄鱼最厉害，上个月一个人抓了八条——”
“这是李家，他们家婆娘做腌肉手艺好，大人回头尝尝——”
“这是学堂，孩子们在这儿认字，咱们龙蜥人虽然住得偏，但该学的还是得学——”
苏沐停在学堂门口。
几间草房围成个小院，院里坐着七八个小龙蜥人，大大小小，都竖着耳朵听讲台上一个老龙蜥人讲课。
老龙蜥人手里拿着根炭条，在一块木板上写字。
写的是人类文字。
苏沐看了一会儿。
塞西在旁边小声说：“咱们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得认字，得学人类的东西。老族长说，不会认字，出去会吃亏。”
苏沐点头。
她想起千钧城那些NPC。
想起高扬高俊。想起他们报假账时的流畅表情。
“继续走。”
三天。
苏沐在猛虎寨待了三天。
第一天看地形。
寨子建在沼泽深处唯一的高地上，三面环水，只有一条路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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