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灵儿翻过身，面朝墙壁。
灰白的墙壁上，有一道年久的裂缝，这裂缝一直从墙角延伸到天花板。
她盯着那条裂缝，渐渐觉得它变成了一张嘴，微微张开，像是要把她一口吞下去。
乐灵儿立即闭上眼睛。
不要乱想，睡觉睡觉！
第二天一早，钟声还没响，修女们就把孩子们从床上赶了起来。
乐灵儿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跟着人群走到愿望碑前。
今天的祈祷很简短，修女只说了一句“愿神眷顾你们”，就挥手让孩子们去吃早饭。
乐灵儿注意到，许澈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你昨晚没睡着？”
她问。
许澈揉了揉眼睛，笑了一下：“做了个梦，梦见婆婆给我糖吃。糖是甜的，但我忘了甜是什么味道。”
他说着，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灵儿，你还记得甜是什么味道吗？”
乐灵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忘了。
“也许成为神使以后就知道了。”
许澈说，眼睛又亮了起来，“神使什么都有。”
乐灵儿没有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痕迹。
她的目光落在碑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上，忽然觉得它们似乎又变成了无数张嘴巴，层层叠叠。
她眨了眨眼。
再睁开时，她发现这些刻痕比昨日要深刻许多，线条层层叠叠，像是在朝着某个固定的图案聚拢。
乐灵儿的胃开始翻涌，酸水感觉涌上了喉咙。
晚饭时，食堂里又少了两个人。
乐灵儿低头喝粥，耳边是勺子碰碗的声音，单调，重复。
吃完饭之后，又下了小镇。
他们再一次遇见了镇长，镇长看上去比昨日年轻几分，乐灵儿和许澈来的时候，他十分关心的慰问了一遍，最后让他们再一次去陪一下婆婆。
她的心沉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许澈倒是很高兴，说婆婆一定想他们了。
路上，乐灵儿注意到路边的野草微微卷了一些，他们卷成了一个眼睛的弧度。
她蹲下来看，发现草叶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黑点，像虫卵，又像文字。
风吹过来，野草没有动。
那些弧度像是被钉在了茎秆上，一动不动。
“走啊。”
许澈在前面催她。
她站起来，跟上。
镇长家的布置和之前的一样，唯一让乐灵儿感觉不舒服的就是那些嘴巴的图案更鲜明了。
她盯着看了几秒，总觉得那些图案在微微张口。
“快进来。”镇长从门里探出头，招呼他们。
乐灵儿收回目光，上了楼。
玛丽躺在床上。
但今天的玛丽和昨天不一样。
她的头发几乎掉光了，露出的脸上多了许多嘴巴一样的纹路，一个又一个，从脸的正中心往外扩散，密集得如同她的皱纹
她的脸更瘦了，颧骨像要刺破皮肤，眼窝深深凹陷，只有看到他们俩的时候，才会精神好一点。
“来了？”
玛丽伸出手。
许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乐灵儿注意到，玛丽的手今天也变了，她的手上多了许多细小的宛若嘴巴状的图案。
“好孩子，唱首歌给我听。”玛丽说。
许澈开始唱。
他的声音比昨天更沙哑，但旋律还在。
乐灵儿站在一旁，目光在房间里扫视。
墙壁上的图案今天更为浓郁了，随着许澈的歌声渐渐响起，那些嘴巴也似乎跟着颤动。
这些大大小小的嘴巴，重叠在一起，像是有人把原本的东西摘除，一个个的贴上去。
乐灵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那些嘴巴还在。
“许澈。”
她轻声喊。
许澈没有应她，他正专注地唱歌。
乐灵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玛丽左脸颊上有一道很深的皱纹。可今天，那道皱纹变得弯曲起来，甚至还在末端卷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乐灵儿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玛丽整张脸的轮廓都跟着扭曲了。
玛丽说话时，脸上的那些图案也跟着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底下往外顶，随时要挣脱出来。
“许澈……”
乐灵儿张了张嘴，想说他难道看不见吗？
“我去倒杯水。”
乐灵儿转身，再一次以倒水的名义，走出了房间。
楼梯拐角，墙上的图案今天变大了。它不再是拳头大小，而是像一个人头那么大。
乐灵儿经过的时候，那个嘴巴发出了声音，“饿……好饿……什么时候可以吃……好想吃……”
她加快脚步下了楼。
这里……不能待了。
这间屋子的所有东西，都让她从内到外感觉到了一股子不适。
乐灵儿把水接了后，端着水杯往回走，她必须带着许澈一起离开。
楼上，许澈还在唱歌。玛丽的眼睛闭着，嘴角上扬，脸上那些嘴巴状的纹路在缓缓颤动，似乎在说话。
【饿，饿，饿……好饿……】
乐灵儿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向许澈。
她本想打断他，可对上玛丽那双眼睛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涌了上来。
不行！不能现在打断许澈，必须等他唱完。
玛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亲切地开口道：“好孩子，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让我看看你。”
乐灵儿摇头：“我……我脚麻了。”
玛丽没有再勉强。
乐灵儿终于等到许澈唱完。
最后一声音符落下的时候，乐灵儿觉得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到了玛丽的笑声。
玛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许澈，嘴巴张着，但没有发出声音。
“好饿……好饿……”
玛丽的整张脸都在扭曲。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着，扭曲变形，朝着怪异的方向发展。
左眼已经转到颧骨的位置，右眼正在往下滑，鼻梁歪向一边，她原本的嘴巴正在向两侧裂开，越裂越大，越裂越深，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喉咙。
那张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只细小苍白的干枯小手从喉咙深处伸出来，五指张开，朝许澈的方向抓去。
“许澈！”乐灵儿尖叫了一声。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许澈的手腕，用力往后拽。许澈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被拖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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