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家小饭馆的时候沈晚棠停下来了。饭馆门面不大,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刘家面馆四个字,漆都掉了一半。
但门口飘出来的味道很香,是那种汤底熬了很久、香料和肉骨头的味道融在一起的那种香。
“进去吃碗面?”
萧景呈往里面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掀帘子进去,饭馆里只有三四张桌子,角落那张坐了个人,正低头吃面,吃得呼噜呼噜的。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圆脸的妇人,围着蓝布围裙,看见有人进来就笑,“二位吃面?坐坐坐,这边坐。”
沈晚棠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桌子是松木的,桌面擦得挺干净,筷子筒里插着几双竹筷,长短不一但洗得白生生的。
妇人拿抹布又擦了一遍桌面,虽然已经很干净了,但她还是又擦了一遍,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表达欢迎。
“两碗面,你们这什么面最好?”
“臊子面,我家那口子祖传的方子,汤底熬了一宿呢,你们尝尝?”
“行,两碗臊子面。”
妇人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隔着门帘能听见里面锅碗碰撞的声响和灶火呼呼的声音。
沈晚棠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这间小饭馆。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年画,画着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红鲤鱼,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陶罐,罐里插着几枝野花,快蔫了但颜色还在。
“你以前来过这儿?”
萧景呈坐在她对面,正把筷筒里的竹筷抽出来在手里转了转,“路过两回,没进来吃过。”
“那你坐这儿跟我也差不多。”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碗不算大但汤满,红亮的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臊子肉丁炒得焦香混着葱花绿莹莹地浮在汤里,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匀但透着韧劲。
沈晚棠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两下塞进嘴里,嚼了嚼,面条筋道有嚼劲,汤汁的咸鲜和肉末的焦香裹在一起。
她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这个可以,比你们将军府那个厨房做得好吃。”
萧景呈也尝了一口,没说话,但筷子没停。那碗面他很快就吃完了,连汤也喝了大半,碗沿上挂着一圈油光。
沈晚棠吃得慢一些,但她碗里也见了底,最后两口汤她端着碗慢慢喝的。
萧景呈把铜板放在桌上,两人出了面馆。下午的太阳已经偏西了,街上的人比中午少了一些。
沈晚棠走了一会儿,在前面看见一个卖泥人儿的,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插着一排小泥人儿,红的绿的黄的,胖的瘦的,姿态各异。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捏起一个捏成猴子模样的小泥人翻了翻,猴子的尾巴翘着,脑袋上还戴了一顶小小的帽子,帽檐上点了一颗红点。
“这个多少钱?”
“三文。”
沈晚棠掏出三文铜板递过去,把小泥猴子握在手心里。
萧景呈在她旁边蹲着,“你买这个干什么?”
“给沈明昭带回去。”
“他一个大人了还玩泥人儿?”
“他玩不玩我不知道,但他肯定喜欢。”
沈晚棠把小泥猴子用帕子包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他小时候在侯府就喜欢这些东西,后院的假山下面藏了一堆泥人儿,后来让大姨娘发现全扔了,他哭了一整天。”
萧景呈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记得清。”
“那年我七岁,他蹲在后院假山后面抹眼泪,我去看了一眼,他说你要是说出去我就揍你,我说不说,他就把最大那个泥人儿给我了。”
沈晚棠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个泥人儿后来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两人在镇上又逛了一会儿,路过一家布庄的时候沈晚棠进去扯了几尺布,青灰色的细棉布,软和透气,摸着舒服。
她说要给二姨娘做件夏天穿的衣裳,萧景呈站在门口等她,布庄老板问是不是她相公,她头也没回地说是押镖的,老板愣了一下,没再问了。
出镇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西边的天烧成了一大片橘红色,把整条官道都染成了暖色。
沈晚棠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之前往远处看了一眼,前面是一大片平坦的田野,远处的村庄冒着袅袅的炊烟,灰白色的烟在暮色里慢慢升上去又被风吹散了。
那天晚上他们宿在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镇子不大,但有个挺干净的客栈,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槐树,树冠铺开能遮住半个院子。
沈晚棠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从槐树叶子之间穿过来,带着一股凉丝丝的草木香。
她上楼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窗户,窗外面是一条小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静静的,听不见水声。
她在窗台上趴了一会儿,听见隔壁房间的门响了一声,然后传来萧景呈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往楼下去了。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那条小河,忽然想起两年前走这条路的时候是个冬天,冷得缩在路边啃冻硬了的饼子。
那时候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舒服的马车里回去,车里铺了厚褥子放了手炉和炭盆,路过镇子还有闲心逛一逛泥人摊子。
她在窗台上趴到月亮升到槐树顶才关窗躺下。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萧景呈已经在院子里了,正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绸袍,背着个包袱,像是在这儿歇脚的商人。
萧景呈跟他说了几句什么,那人点了点头就走了,拐过巷子口不见了。
“谁啊?”
“路过的商人,从北境来的,说平远镇那边互市已经正常了,桑布那边的货走得挺顺。”
“他认识你?”
“不认识,但边关的将军谁不认识?我这张脸挂城墙上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
沈晚棠在他旁边坐下来,客栈的早饭还没端上来,桌上摆着一壶茶,她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温温的,入口有点涩。
“那你以后出门不太方便了。”
“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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