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固忽然顾及什么,又住了嘴。
她都忘了公主和驸马还杳无消息,这时候讲这些,不是平白让元嘉更担心。
蔺长姝懊恼自己嘴快,“呸呸呸”三声:“行,你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但是玄玄,你得考察好,定然要找靠谱的人带着,要不我还是问问杨珵之,说不定他知道些消息呢。”
“千万别!”元嘉摆手。
蔺长姝见元嘉这么抗拒她提杨珵之,便不说了。
“那你要出发前,一定要和我说。”
“好,我肯定和你说。”
“拉钩!”
“你什么年纪了——”
“本娘子貌美如花,还不到双十呢!”
元嘉莞尔。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
蔺长姝本来就是特意来和元嘉说自己新得的消息,略坐一会儿,陪她用了也不知是午膳还是晚膳,便回府了。
蔺长姝回去后,元嘉穿戴整齐,去了邹言道养伤那屋。
窗户微开,被褥叠得整齐,空气中已闻不见一丝血腥微,只余下清晨露水涌进混着皂角的味道。
离榻不远的一张案下,放着一锭银子,银子下压着一张纸条。
清隽的墨迹温和的表达了感谢。
比起邹言道此人,元嘉或许对他的字迹印象更深刻。
郎中说:“我今早说要给他换药,人就不见了——”
他还以为这俩人,要不就是兄妹呢,倒不是长得多想象,但都标标致致的。
原来并不相熟啊。
可这才两天,伤势自然没多大好转,也不知道在着急什么。
元嘉目光还落在手中纸条上,点了下头:“辛苦大夫,驿馆有晚膳,不若用了再回府?”
人已离开,非亲非故,她总不能派人去追。
郎中说:“那不用,多谢娘子,若无事了,我便先回去了。”
元嘉也就是客套一句,点点头。
让郎中回了自己家,又交代云泊退了房。
时间回到白日。
县令府。
疫死人数的名册越积越厚,砚台的墨已经快用干了,杨珵之把新添的名字一个一个核对过去。
门被叩了两下。
杨珵之合上册子:“进。”
赵妈妈端着一碗药汤进来:“阿郎,夫人吩咐我来送药。”
盖子掀开,草叶捣碎后的清冽气先扑过来。
说是药,其实不是,一碗紫苏饮子而已。
杨珵之问:“夫人起了?“
赵妈妈说:“是,已出了门,嘱咐我定要先送来,让阿郎喝了。”
又出门?
杨珵之皱眉:“夫人去哪了?”
赵妈妈摇摇头。
夫人没说,她也不知道。
杨珵之垂了垂眸。
八成又是去找那位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他结果碗,仰头喝了。
饮子加了槐花蜜,掩盖了本来有的涩意和微苦。
其实杨珵之一点也不怕苦,这些年,他吃的苦还少?只有蔺长姝拿她当个孩子似的,什么都要加点甜。
或许因为蔺长姝就是在这样的甜味下,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
喝了药,杨珵之把碗还给赵妈妈,又吩咐:“去把擎书喊来。”
“是,啊郎。”
赵妈妈退下。
杨珵之坐在案前,用指腹慢慢把自己方才加进去的名字摩挲了一遍。
擎书来的很快,在门口敲了两声门:“郎君,您叫我。”
“是,写个门帖递到杨府。“杨珵之说。
杨府?哪个杨府?
他们这不就是杨府?
擎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人要去找杨二爷?“
“呵。“杨珵之抬头,温和说,“我去请教。“
这个杨植,库里堆着满仓药,堵着渡口山路不让一粒进来,账倒是算得狠。
他对上杨植,简直要说一句承让。
毕竟他对付的人里没有一个无辜,杨植面向的,可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
擎书应下:“是,郎君,那我们现在去吗?”
“帖子写好了,先替我送去杨府,措辞软些,就说……”杨珵之想了想,“就说我有民瘼之忧,想登门请教,别的别提。“
杨珵之交代清楚。
“是。”
擎书带着帖子去了杨府,回来时回话说门房收了。
杨珵之嗯了一声,继续批县衙里积压的琐务。
他把那些公文一份份按日期归好,搁进柜子里锁上。
蔺长姝还没回来。
锁头转了两圈,咔嗒一声。
杨珵之起身。
直到日头偏西的时候,门房和擎书说了,擎书才连忙跑进来通报:“杨二爷那边来人了,说有请阿郎。”
杨珵之整了整官服,对着后堂那面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伸手把袖中折了角的名册往里塞了塞。
才出门。
杨家在城东的别庄原本是座旧粮仓改建的,五年前,杨植从陕州那边分出来单过,挑了这块地,把仓房打通连成院落,前院住人、中院存药、后院囤货。
杨珵之走到庄门前时,空气里已经飘着一股浓烈的药材味,黄芩、黄连、连翘、金银花,还有他辨不出的几味,混在一起被太阳晒了一天,发苦发涩地灌进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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