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桃又拿来五彩绳。
红、青、白、黑、黄,五色拧在一处,扎得紧紧的。
“来,都伸手。”
孩子们立刻围成一圈。
严承文、严承武、严承聪、严承虎、严承慧、严承豹、郑铁柱、郑美玉、郑石头,全都把手腕伸出来。
甚至连严金丫都跟着伸了伸。
严三湖一边给孩子们系,一边嘴上还不闲着。
“这叫压五毒。”
“你们都老实戴着。”
“谁要是敢扯下来,俺就抽谁。”
严承豹立刻把手缩回去。
“俺不扯。”
“俺要戴最久。”
牛大花笑他。
“你戴不住一天就去抓蚂蚱了,还最久。”
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
陆丹青坐在一边,低头看着严银丫给她编的五彩蛋兜。
这是用细棉线一点点编出来的,小小一个,正好能挂咸鸭蛋。
“丹青,这个给你。”
严银丫把蛋兜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俺编了半天。”
陆丹青接过来,认真看了一眼。
“很好看。”
严银丫一听,得意得鼻子都快翘起来。
“那当然。”
“俺最会编。”
她们说话时,梅氏已经在灶屋里煮粽子了。
今年包的是碱水粽。
糯米先用草木灰水浸过,泡出淡黄的色,包起来之后,再用棕叶裹紧,扎上草绳,下锅慢煮。
碱水粽是最朴实的那种。
软糯,清香,蘸着白糖吃最好。
还有一部分包了腊肉和红豆。
腊肉粽一掰开,油香就能往外冒。
红豆粽甜,适合孩子。
梅氏还特意蒸了几笼艾粿。
艾草切碎捣进米浆里,蒸出来是青绿色的,带点草香,吃了能祛湿,也图个端午应景。
端午一早,天还没完全亮,村里头便已经有人开门放艾。
先挂艾草菖蒲,再烧苍术艾草熏屋。
屋角、墙根还要撒一点生石灰。
等到太阳一升,妇人们便开始往盆里兑雄黄水。
不会喝酒的,就让大人用手沾着,在孩子额头上轻轻写个“王”字。
说是能避蚊虫,也能镇住热毒。
年纪小的孩子一个个老老实实坐着,额头上写完“王”字,便像被正式加了护身符似的,神气得不行。
严承豹照着镜面水看了一眼,故意把小胸脯一挺。
“俺像个大王。”
严承慧在边上笑他。
“你像个草包王。”
严承豹立刻炸毛。
“你才是草包。”
牛大花抬手就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老实点。”
“端午这天不许乱打闹。”
院子外头,邻里之间也开始互相送端午节礼。
这地方一年三节最重。
春节、端午、中秋。
该送的礼,一样都不能少。
已经议过亲的,若还没成婚,逢端午要给岳家送粽子、咸蛋、蒲扇和布料。
没议亲的,也会端着两包粽子去给亲戚邻里转一圈。
村里人来人往,门口一上午没断过脚步声。
有人递来一篮咸鸭蛋。
有人送来两把新蒲扇。
还有人笑着提了半篮红枣,特意来问陆丹青。
“小案首,端午后就真要去考院试了?”
陆丹青点头。
“是。”
那人立刻笑。
“俺就说,这孩子是真要上去了。”
“不过别怕。”
“你年纪小,先去走一回,下一回就顺了。”
这话陆丹青听着,嘴里应着,心里却知道,所有人都觉得她只是去试试。
连严家人也是。
严老头在吃早饭时,还特意叮嘱了一遍。
“院试和前头不一样。”
“人多,规矩也严。”
“你去就去,别慌。”
“咱们不指望你一下子真拿第一。”
“能把路走稳了就成。”
梅氏也跟着点头。
“考场里头冷的热的都有。”
“别逞强。”
“要是累了就歇一歇。”
“可别把自己逼坏了。”
严二江更是把事情说得很直白。
“你如今已经是府案首了。”
“不管这回过不过,名声都立住了。”
“人家也不会拿你当普通孩子看。”
“所以更不必急着证明什么。”
陆丹青听着这些话,低头喝了一口粥。
这粥是稀的,里头掺了点红薯和细碎的豆子。
热气腾腾,味道很淡。
可她心里却忽然又紧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家里人是真怕她压力太大。
他们都在劝她别想太多。
可她想得太多了。
她不仅想院试。
她还想二百两。
想杂交水稻。
想让严家以后不必再过那种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
想让几个孩子真能去读书,不用总被人看轻。
想让陆光宗哪怕再坐稳县令,也不敢随便伸手。
想让自己以后每往上走一步,都踏得明明白白。
所以她一边答应,一边还是在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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