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怎么都来了。”
萧明珠笑道。
“送人上考场,这种事哪能不来。”
苏夫人也轻声道。
“孩子要去院试,咱们总得送一程。”
张夫人则把一个装得鼓鼓的布包递给陆丹青。
“里头是些路上能吃的干粮和点心。”
“还有两身换洗衣裳。”
“你别嫌麻烦。”
陆丹青接过来,低低道:“不嫌。”
她是真的不嫌。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多事。
是真心。
饭还没吃完,外头又有一阵牛车声。
是周守信那边也派了人来。
送来的是几刀新纸和一匣上好的墨。
还有一句话。
“愿陆案首此去,拔得头筹。”
严三湖一听这话,乐得直咧嘴。
“这话中听。”
牛大花嘴上骂他没出息,眼睛却也亮。
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
连邻里都来送了。
有递鸡蛋的。
有递粽叶包的糯米团子的。
有往她袖口塞香囊的。
有往她车上挂五彩绳的。
说不上有多贵重,可样样都带着这乡里最实在的心意。
有个老婶子还特意跑来,手里提着一小壶午时水。
“拿着。”
“路上渴了就喝一口。”
“听老人讲,这东西能避暑气。”
陆丹青伸手接了,认真道谢。
那老婶子一看她这么有礼,忍不住笑。
“你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叫人疼。”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来送人的都跟着点头。
就连苏夫人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
却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叫人放心不下。
太阳一点点升起来的时候,去府城的车也终于备好了。
一辆牛车,一辆带棚的小车。
车上铺了新草席,还垫了厚棉布,免得路上颠。
严二江亲自去看过,觉得稳妥了,才叫她上。
临上车前,严老头忽然开口。
“丹青。”
陆丹青回头。
严老头看着她,声音不高,却极稳。
“别怕。”
“你只管往前走。”
“咱们家等你回来。”
梅氏眼圈已经红了,只是强忍着没哭出来。
她把一只热乎乎的小布包塞进陆丹青手里。
“里头是两块粽子,还有一个鸡蛋。”
“路上饿了吃。”
“别舍不得。”
陆丹青握着那只布包,手心里发烫。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严三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狠话,什么“考不回来俺不认你”,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变了味。
“俺就等你回来。”
“你要是真给咱们考个好名次回来,俺给你杀鸡。”
牛大花立刻接嘴。
“杀一只哪够。”
“至少得两只。”
众人一听,都笑了。
陆丹青也笑。
可笑着笑着,她忽然觉得鼻梁有点酸。
她没让自己哭出来。
只是在众人的目光里,慢慢上了车。
车轮一动,葛源乡的土路便在身后慢慢往后退。
村口的艾草还挂着。
菖蒲叶子被晨风吹得轻轻晃。
远处,信江那边隐隐还能听见昨夜龙舟鼓声留下来的回音。
陆丹青坐在车里,手里紧紧攥着布包,脑子里却一片清明。
她知道,这一程过去,就不只是去府城走一圈了。
她要去贡院。
去院试。
去争那张真正决定她往后能走多远的纸。
也去争那二百两银子。
去争那杂交水稻。
去争一条谁都拦不住的路。
车轮咯吱咯吱往前。
过了好些日子,他们才到了府城。
就在车轮碾过最后一道土坎时,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车夫下意识勒住了缰绳。
陆丹青抬眼看去,只见晨雾里,一队送考的车马正从府城方向迎面过来。
人群里,有人忽然高声喊了一句。
“学政大人今日已入城。”
“院试这就真要开了!”
陆丹青的手,在那一瞬间轻轻收紧。
她知道。
她已经到了该真正下场的时候。
广信府这一场院试,府内七县在册童生齐来。
有的是头一回,有的是已经考过一两场,还没挤进生员名额。
总之,乌泱泱全是人。
贡院高墙灰瓦,正门沉沉,一眼看去便带着压人的肃杀气。
门口早搭了棚。
棚下有差役,有书办,有核验名册的人。
一旁还放了几张长案,用来搜检文具衣物。
更远一点的空地上,已经有胆子小的童生在来回走。
有人嘴里一直默念章句。
有人抱着布包不撒手。
还有人站着站着,脸就发白了。
陆丹青抬头看着那扇门,心里忽然一沉。
她前两回也考。
可县试和府试,到底都没有眼前这贡院带来的压迫感重。
这里像一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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