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周氏认罪的卷宗也摆上来了。
沈真石展开一看,越看脸色越沉。
周氏认的是陆丹青遇刺之事。
供词里说她心生怨恨,买通脚夫,意图加害。
可整份供词看下来,细节松散,很多地方明显是事后硬拼出来的。
更别提,一个后宅妇人,平日连县衙后门都少出,哪来的路数去买通外路凶徒。
最重的一点,是卷尾记着一句。
周氏押赴刑场时,身怀有孕。
见红后仍照斩不误。
沈真石看见这里,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屋里一时没人敢吭声。
半晌后,沈真石缓缓抬头,看向陆光宗。
“你连自己的妻儿都能推出去挡刀。”
“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陆光宗脸色一白。
“不、不是……”
“不是?”
沈真石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口发闷。
“周氏供词前后矛盾。”
“她所谓买凶的银两,来路也说不清。”
“倒是你,在她认罪前后,多次单独见过她。”
“你真当别人查不出来?”
陆光宗这下彻底慌了。
他原本还想咬死天花案。
只要把周氏顶出去,这条命未必一点活路都没有。
可现在沈真石把两案并着掀开,一下连他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扯了。
陆光宗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大人!”
“下官一时糊涂!”
“下官只是想保住官位,只是想往上爬一步……”
沈真石看着他。
“所以你就拿一县百姓试。”
“拿几乡几县的命试。”
“拿自己的妻儿试。”
“拿一个九岁孩子的前程试。”
最后一句说出来,连知府都心里一震。
是啊。
陆丹青才九岁多。
乡试解元。
原本这回若顺顺当当进京,虽说会试难过,可就凭那份名声和年纪,走到哪儿都是人人看重的神童。
偏偏叫陆光宗这一下,生生断了这一科。
沈真石不再看他。
只冷冷道。
“拟罪。”
知府立刻上前一步。
“沈大人,下官以为,陆光宗夸报疫病,故意散播痘毒,致多地百姓受害,按律当以大逆民命论。”
“陆光宗、陆大牛、赵氏翠花等陆家诸人,若查明知情、分赃、协同掩护,也难逃其责。”
沈真石点头。
“抄家。”
“开陆家宅门,挖地三尺地搜。”
“所有账册、往来、银货,一样不许漏。”
命令一下,整个兴安县都炸了。
陆家大门被一脚踹开那天,巷子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赵氏翠花扑上来哭嚎。
“你们凭什么抄我家!”
“我儿是官老爷!”
话刚说完,就被差役一把推开。
“官老爷?”
“你儿如今是死囚!”
赵氏翠花整个人都懵了。
陆大牛脸色灰败,站都站不稳。
他们更是腿肚子打颤,一边退一边喊。
“不关我的事!”
“都是他干的!”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可差役根本不听。
一队人冲进屋里,翻箱倒柜,连床板都撬了。
原本大家只当能搜出些寻常银钱。
谁知这一搜,竟越搜越吓人。
先是在炕柜暗格里搜出一匣子银锭。
十两一锭,整整齐齐码着。
再是在赵氏翠花床下挖出两坛银子。
一坛里全是碎银。
另一坛里竟还有金镯子、金钗、珍珠耳坠和几块没来得及熔的金叶子。
王小娥房里也翻出几支赤金簪。
连李招娣屋里的旧棉被套里,都缝着好几张银票。
最后搜到陆光宗书房时,更是叫人倒吸一口凉气。
书架后头做了夹墙。
里头放着三只樟木箱。
一只装银。
一只装珠宝。
还有一只,装的是各乡里长、窑户、商贩送来的账册和礼单。
知府看到账本时,脸都黑了。
上头记得清清楚楚。
谁家送过多少银。
谁家送过瓷器。
谁家为了少报田亩、轻徭役,塞过多少好处。
还有疫病期间,哪些药材、石灰、米粮是怎么虚报、怎么挪用的。
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围观百姓先前还只是来看热闹。
看着看着,气就上来了。
“我说他家怎么忽然富成这样。”
“原来全是吸的人血!”
“我家那阵子断粮,去求一斗米都不给。”
“他倒好,屋里藏这么多银子!”
“该死!”
“真该死!”
有人气得直接往陆家门口啐口水。
还有人捡起石子往院里砸。
赵氏翠花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没天理啊!”
“没天理啊!”
可这回,再没人觉得她可怜。
因为大家都看见了。
这陆家,是真黑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