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潮水从后视镜里漫上来，吞噬了赵卫国的最后一点轮廓。
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曾经的队友就消失在末世中。
林曦把脸埋进掌心，浑身抖得像风里的纸。肩头忽然一沉——谢望辞的手掌扣在她肩膀上，力道不重，温度烫得惊人。
“看着前面。”
林曦愣了愣，抬头的瞬间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侧脸——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眼睛盯着后窗那片涌动的黑影，瞳孔深处有细碎的闪电在炸。
谢望辞推开车门翻上房车车顶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车顶已经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重锤砸在铁皮上，每一下都伴随着蓝白色电弧炸开的光，把车顶照亮一瞬。
“他——”陆百万抱着幸运值往后缩，猫在他怀里炸成了一团毛球，尾巴粗了三倍。
车顶那些蠕动上来的黑色触手被电弧劈得蜷缩炸裂，焦糊味混着臭氧的气息从缝隙里灌进来。
谢望辞站在车顶，左手按着车壳借力，右手掌心凝出一团雷光，朝后方追得最近的一只爬行类诡异掷出去。
雷团砸中的瞬间炸出一蓬黑雾，那东西被掀飞出去撞在桥墩上，骨刺碎裂的声音隔着几十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更多黑影从两侧涌上来。
“季大哥！”林曦嗓音嘶哑，摸索着把兜里三张卡牌攥出来，“你那什么能挡一下左边！”
季大壮从座椅底下拖出来一个铁皮箱子，掀开盖子的瞬间叮叮咣咣响成一片——他把几个饮料罐改成了小型爆燃装置，上面缠着绝缘胶带，引信是鞋带。“只有三个！只能炸一波！”
“够了——扔！”
三只易拉罐被从车窗甩出去，砸在左侧涌来的寄生群中间，炸开的火光混着铁皮碎片横扫了一片黑色黏液，几只寄生诡异被炸得从墙上剥落，掉在地上扭曲抽搐。
但车前还有。高架匝道出口处，三只体型更大的爬行类并排堵在路中央，脊背上的骨刺已经长成了半人高的镰刀状，正低伏着身体做出扑击姿态。
危机时刻，胆小的季芊芊忽然从后座探出上半身，右手伸出车窗五指张开，掌心凝出一团浅蓝色的水球，水球迅速膨胀到脸盆大小，然后被她猛地朝前掷出去。
水球砸在那三只爬行类面前的地面上炸开，水花溅满路面，三只诡异踩上湿滑路面的瞬间四肢打滑乱成一团，骨刺撞在彼此身上发出瘆人的刮擦声。
“快点！我只有五秒！”季芊芊喊完缩回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五秒。林曦攥着手里的三张卡牌，纸面边缘硌进掌心。第一张扩音喇叭，第二张人字拖，第三张——她低头看着那只瞪圆眼睛的橘猫幻影，脑子里嗡的一声。
“谢望辞！”她扒着车窗朝车顶喊，“上面那只最大的，能钉住它两秒吗？！”
头顶噼啪炸开一道电弧，谢望辞的声音从车顶缝隙里漏下来，带着喘息：“三秒。”
“够了——陆百万你抱好幸运值！”林曦把第三张卡牌捏在指尖，深吸一口气，然后狠狠拍在车窗玻璃上，高喊一声：“去！看它！”
光从卡牌里涌出来的瞬间凝成一只橘色幻影，那猫足有半人高，肥得圆滚滚，尾巴翘成问号，眼睛瞪得像铜铃。
它被召唤出来先是慢悠悠舔了舔爪子，然后顺着林曦手指的方向朝匝道口那只最大的镰刀骨刺诡异转头，定定地凝视过去。
那诡异正要扑击，猛地对上那双橘黄色的圆眼睛，整个身体僵住了——那僵直不像受惊吓，更像被一只猫用“你是什么垃圾”的眼神从头扫到脚，尊严遭到了降维打击。
它足足呆了两秒，骨刺尖端的黑气都滞住了。
“谢望辞！”
车顶一声雷暴炸裂。蓝白色电光凝成一道标枪从上方贯下，精准命中那只巨型诡异的脊背正中。
电弧在骨刺之间炸开传导，那东西发出刺耳的嘶鸣，浑身抽搐着跪伏下去，镰刀状的骨刺噼啪碎裂成灰。
前方的路忽然通了。
头车油门踩到底，车身猛地窜出匝道口，林曦回头看见那只橘猫幻影还在原地蹲着，慢悠悠从空气里叼出一块看不见的零食，然后砰地散成光点消失了。
陆百万怀里的幸运值突然炸了毛，喵嗷一声从他怀里蹿出去，跳到后座上扒着车窗往外看。
陆百万顺着猫的视线望过去，脸色白了——后视镜里赵卫国的翻车已经被黑色彻底淹没，没有一个人再站起来。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引擎轰鸣。
林曦的右手机械地翻着剩下的两张卡牌，扩音喇叭那张在她指尖微微发烫。她低头看着高音喇叭上那行小字“喊什么就是什么”，腮帮子咬得咯咯响，然后猛地把它贴到唇边。
卡牌在她掌心化成一只橙红色的塑胶喇叭，轻得像纸糊的。
她摇下车窗，把喇叭口对准后方那片汹涌的黑潮，用尽全力吼出声——
“——赵卫国——你他妈给我活着啊——！！！”
三倍音量的声音被放大成一道实质性的声浪，从匝道口轰然炸出去，贴着地面推过桥下阴影，震得两侧路灯嗡嗡作响，连前车的后窗玻璃都在震颤。
那道声音冲进黑色潮水中间，掀翻了几只扑上来的爬行类，裹着风朝翻车残骸的方向砸过去。
然后她看见翻车残骸旁边的黑影顿了一下，分明是一个人半跪着从地上撑起来的轮廓。那人浑身黑血，一条胳膊垂着，另一条胳膊还攥着半截碎玻璃。
林曦握着喇叭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腮帮子咬出了血腥味。她缩回车里，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无声地耸动。
谢望辞从车顶跳下来落回副驾，衣服上全是焦痕，右手掌心还有残余电弧在跳。他看了林曦一眼，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她膝盖旁边。
一颗橘子糖，糖纸皱巴巴的，不知道在兜里揣了多久。
林曦没抬头，但手指慢慢伸过去把那颗糖攥进了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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