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头发的女人歪头一笑，眼睛灰蒙蒙的，瞳孔扩散开了几乎占了整个虹膜，里面有一层像蛛网一样的细纹在缓缓蠕动。
“说啊！“她冷冷开口，像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你们是人是诡呢？“
季大壮鼓起勇气横在两人前面，扳手举到胸口：“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当然是人了！“白发女人歪了一下头，动作幅度不大但脖颈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嗒响，“我只是……想吃…“
她抬起一只手。灰白色的指甲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克制某种冲动。
但那股冲动显然占了上风——她猛地朝季大壮扑过来，速度比之前那些黑影快了一倍，帆布袋甩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里面的卷心菜滚出来沾了满地的灰。
季大壮扳手抡上去砸中了她的肩膀。砸中了，但手感不对——像砸在一块冻硬了的肉上，没有骨头的脆响，只有沉闷的钝响。
白发女人被砸得偏了半步，但那只灰白色的手已经抓住了季大壮的扳手柄，指甲扣进铁皮里，抠出了四道白痕。
季大壮拽了两下没拽动，嘴里骂了一声，一脚蹬在她小腹上把她踹开了一截。女人踉跄退后了两步，脖子又咔嗒响了一下，嘴角慢慢往上牵，牵到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达到的弧度。
“小心！她是诡异。“韩知恩挡在季芊芊前面，声音发抖但手伸出来了，掌心的白光凝成一团，“我能不能——“
“你照她！照她眼睛！“季大壮吼。
白光打出去的瞬间，白发女人的动作滞了一下，灰蒙蒙的瞳孔被强光刺得猛缩成一条缝，嘴角的弧度垮了半寸。
她的脚步乱了，往后退了半步，像一只趋光的昆虫被突然翻开的盖子吓着了。但只有半秒，半秒之后她重新稳住了身形，脖子咔嗒转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朝韩知恩的方向扑过去。
季大壮从侧面撞上来把她撞偏了方向。两人一起摔在碎石地面上，女人趴在他身上死死压着，指甲刮过他的外套前襟撕出一道长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
季大壮用扳手横在两人之间卡住她的下巴往上顶，他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来，牙咬得咯咯响：“韩知恩，你你你你照她！快照！“
韩知恩的第二波白光打出去了，这次她直接灌到了女人后脑勺的位置。光从她花白的发丝缝隙里渗进去，白发女人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手上松了半寸。
季大壮趁机翻身把她掀开，扳手抡圆了照着她太阳穴砸了一记，比之前那几下都狠，碎骨的声音从皮肉下面闷出来，女人整个人歪在碎石上不动了。
季芊芊靠着集装箱壁缩在角落里，嘴唇咬得发白，刚才白光打出去的时候她用胳膊挡住了眼睛但挡不住那股刺感，现在泪流了半脸。
韩知恩蹲在她旁边把她扶起来，声音还有点抖但努力压着：“芊芊，没事了没事了——“
季大壮蹲在白发女人旁边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眼皮合上了。花白的头发散在碎石子上面，灰蒙蒙的眼睛彻底暗了，嘴角那根异常上扬的弧度缓缓滑落下来，恢复成了一个普通人的松弛嘴角。
她看起来又像一个抱着暖水袋坐在凉亭里的普通老人了。
季大壮把她帆布袋捡回来放在她身边，里面那截卷心菜沾了灰，他擦了擦又放回去。
做完这些之后他站起来回头看了看韩知恩和季芊芊，韩知恩正架着季芊芊试图站起来，季芊芊单脚跳了一下又龇牙咧嘴地倒回去。
“我来背。“季大壮走过去蹲下，把扳手别回腰后，“老妹上来，我背你走。“
季芊芊看着他的后脑勺犹豫了半秒，然后趴上去了。季大壮托着她的腿站起来掂了掂分量，皱着眉：“我的天，你吃什么了这么轻？回去多吃点饭。“
“你管我吃什么。“季芊芊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韩知恩走在他们旁边，手掌里还残留着白光余温的微麻感，她把掌心攥了攥又松开。走出集装箱区域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彻底亮了，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季大壮背着季芊芊一步一步踩过碎砖和铁锈渣往外走，韩知恩跟在他身侧时不时伸手扶一下季芊芊垂下来的胳膊。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把她被汗浸湿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抬手拨到耳后，看见了远处厂区围墙缺口处站着的林曦和谢望辞。
韩知恩看见林曦的时候猛地站起来挥手，然后又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喊：“这边这边！“
碰头之后简单交换了一下各自的情况。韩知恩说了那个花白头发的女人诡异，林曦把地图掏出来给她们看了，季大壮捂着，看见林曦先问道：“我饿死了，陆百万呢，你不饿吗？”
“当然饿。”林曦说，她叹息一声，忧心忡忡“可是还没见百万！”
“没事，她跟打火机在一起，我看看我还有没有吃的——”他从背后摸出三袋薯片和一包火腿肠，包装袋皱皱巴巴的但密封完好，“好像过期三个月，但我试了两片，还能吃。”
“哥，过期三个月你也吃？”季芊芊咽了咽口水！
“你呀，人饿的时候过期一年也得吃，三个月算什么。快吃快吃！”他把火腿肠掰开分了一圈。
天彻底亮了的时候，陆百万和顾昭然还没到。岔口平台上的几个人分着吃了那包薯片和火腿肠，季大壮又眯了一小觉，韩知恩给季芊芊揉了二十分钟脚踝，但是其他人都像失踪了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河道上游的水面忽然起了一层微澜。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下快速接近的波动，波纹呈一道细长的弧形向岔口方向延伸过来。
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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