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舰落地的那一瞬间，舱门刚打开，宁然就闻到了独属于战场的气息。
血腥味，金属被高温灼烧后的硝烟味，还有大量污染能量在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
跟七十四星城外的情况完全不同，这里的污染浓度高到几乎能用皮肤感知。
宁然站在舱门口，目光投向远方的战场，微微顿了顿脚步。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不是害怕，而是兴奋，精神域的精神丝都在微微颤抖，就像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身边的李雯已经快步走到了她前面，回头冲她低声催促。
“跟着我走，别东张西望，这边第一军团的治疗区在左侧第三排棚屋，你等下跟我一个治疗室就行。“
她说完，生怕宁然不听话似得悄悄凑近了些，轻声叮嘱。
“我是A级，我们一个治疗室你会轻松很多，等下要是遇到什么处理不来的情况，你直接喊我。”
宁然看了她一眼，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好。”
两人走下舷梯时，宁然终于看清了这块地的全貌。
这是一片被淋湿开整过的平地，地面铺着灰白色的压制板，踩上去有细微的弹性，大概是某种快速搭建的军用复合材料，十几顶治疗棚沿着两侧排列，棚顶是深灰色的防水布，边缘用金属桩固定在地面上。
这应该就是李雯所说的治疗室。
雌性们正从各艘悬浮舰中走出来，她们步伐大多极快，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一言不发的朝着治疗室而去。
似乎也感受到了紧迫，李雯和宁然的步伐也下意识加快，直接拐进了第三排的第二个治疗室。
看清里面的情况时，宁然忍不住微微一愣。
数十张临时折叠床沿着棚内两侧排开，床与床之间的间距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每张床上都躺着一名雄性。
他们有的还穿着作战服，有的上衣已经被剪开丢在一边，露出底下缠着临时止血带的躯干，伤口处的边缘泛着污染的黑色纹路。
比伤口更触目的是他们的脸。
那些雄性大多是清醒的，或者说，是在强行维持清醒，他们的眼球微微凸出，额角青筋暴起，呼吸急促，像是在精神海内跟污染能量做最后的抗争。
整个治疗室内都是他们沉重的呼吸声。
门口站着的守卫人员见李雯进来，脸上麻木的表情终于消失了一瞬，快步朝两人跑了过来。
“李雯女士？您来了，快...他们撑不了多久...”
他的话没说完，目光落在了宁然身上，看清是张陌生面孔时，他忍不住微微一愣。
李雯已经先开口了，她的目光扫过满室伤患，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
“怎么这么多？以前不都是五个伤员一间吗？这里至少二十多个...我们就两个雌性，根本安抚不过来。”
守卫没有反驳，他低了一下头，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轻声道歉。
“抱歉，这次战斗太惨烈了，昨天夜里那波突如其来的兽潮冲到了防线内侧，至少两个小队被正面撞上，人抬回来的时候很多已经...状态很差了，上将那边已经把能调的压制剂都调过来了，但您也知道，压制剂只能管一时，精神海的污染不清理，还是会暴动。”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那些床铺上正在跟失控边缘做搏斗的雄性们，嘴唇抿了一下。
“我们只能尽量撑着，等更多雌性过来。”
上将？
宁然的目光动了动。
李雯深吸一口气，转头将宁然拉到角落，小声道。
“你第一次来，我跟你先说好，尽全力就行，别勉强，看到谁的状态不对，比如瞳孔开始发灰，身体出现异常的抽搐，你就立刻往后退，别犹豫，直接喊守卫。”
她说着，朝门口两名守卫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他们会就地压制，注射强效阻断剂，虽然副作用不小，但总比让暴动的雄性伤到你强。”
两名守卫听到李雯的话语，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这位女士，是...第一次来战场？”
李雯沉默了一瞬，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守卫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的收回了目光。
他们敬重每一个愿意上前线给雄性治疗的雌性，但还是忍不住难过。
第一次上战场的雌性需要适应，安抚效率会大大降低，他们这间治疗室的兄弟...怕是极难全须全尾的回去了...
李雯显然也知道这点，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直接投入工作，用自己的勤劳尽量弥补，精神丝探出前，她转头准备最后叮嘱宁然。
“宁然，你先看看...”
她的话语戛然而断，因为她看见宁然已经走到了最靠近入口那张折叠床旁边，弯下了腰。
躺在那里的雄性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的血污已经快干了，他正睁着眼，瞳孔边缘已经开始泛出那种不祥的浅灰色，手指深深陷进床铺边缘的金属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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