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陈糯一个激灵。
眼前立着一个人,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出锦戈的半张脸。
她站在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糯,手心里还有一粒指肚大小白色药丸。
陈糯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给我吃的什么?”
锦戈把药丸往袖子里一收,冷笑一声,“你不是挺聪明的吗?这都猜不到!我给你吃了毒药,用不了三刻钟,你就毒发身亡。”
看着锦戈得意的脸,陈糯反而冷静下来。
她盯着锦戈,一字一字说:“你不用拿这个来诓我,我不信。即便你的确不喜欢我,甚至想杀我,你也不会蠢到用这样的方式。你若用毒药毒死了我,不光方召,整个苍戎谷的人都知道是你杀的我。那你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锦戈脸色忿忿,恼怒和恨意一起涌上来,“就你聪明!”
陈糯没理她的脾气,看地上的翠羽还在酣睡,想是外面的白翎也是一样。
“你给我们都下了迷药,刚才给我吃的是解药吧?”
锦戈心中不得不承认这姑娘是真聪明,不但聪明还临危不乱,换做旁人,早大喊大叫了。
锦戈“哼”了一声,“我怕她们喊,给你吃的,是解迷药的清心丸。”
陈糯心里有了底:看来结盟这条路,有门!
果然,锦戈开口:“白天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说着还摸了摸腰间的软鞭。
陈糯只是看着她,并没有马上回答。
锦戈急了,“你倒是说啊!”
“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陈糯的声音很平静,跟锦戈的急切截然不同。
“什么交易?”
“你不希望灵姒回来,我也不想留在这里等死。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锦戈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陈糯继续:“只要你放我走,我保证把自己藏得好好的,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方召面前。你和你的召哥哥,就可以永远都在一起。”
锦戈的脸腾地红了,带着被戳破心事的恼怒,“你瞎猜什么!我才没有!”
陈糯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我跟你说的可是实心实意的话。既然你自己连喜欢一个人都敢不承认,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呢?”
锦戈咬着嘴唇,眼睛红了,胸口起伏。
“好吧,”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儿,“我就是喜欢阿兄。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抬起头,直直看着陈糯,“而且我告诉你,即便是我把你放走了,你也未必能成功逃出苍戎谷........”
陈糯的语气缓和下来,“只要你能让我出了这个寨子,后面是死是活,就不用你费心了!但是你看,能不能让我单独见一见我的坐骑?我先确认它身体无恙,我们再开展计划。”
锦戈沉思了一会儿,“明天晚上,我来想办法。”
她掏出药丸,“这个给你!”说完转身就走。到了窗边又停下来,没回头,“明天我来,会轻敲三下窗棂。只要阿兄不在你这,一切就好说。”
话音刚落,人已经翻出了窗外。
“既然你要走,就走的彻底些!只要活着,难免被人惦记!”拐过屋舍,刚才还憨直任性的少女,此刻面目狰狞,目光狠厉。
苍戎谷底的石洞里,月光从洞口倾泻而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墩墩趴在老位置,金色的鬃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它的身体比白日又小了一圈,可呼吸却越来越沉稳。
上一个月圆夜,它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就苏醒过一次。今夜,同样的力量再次涌动,却比上次强烈几倍。从脊背到四肢,从鬃毛到爪尖,像潮水一样漫过全身,又缓缓退去。
每一次潮涌,墩墩对自身形体的控制力就增强一分。
那些消散的形体没有凭空消失,而是化成了什么,往更深处回流。
墩墩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趴在月光里,像是在等。
次日清晨,白翎和翠羽醒来,没有任何异样。
翠羽伸了个懒腰,“昨夜睡得可真沉。”
白翎揉了揉眼,“许是这些日子太累了。”
两人照常打水、备饭,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陈糯靠在榻上,看着她们忙忙碌碌的样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锦戈的迷药,倒是管用。
这一整天,陈糯借着在院中走动的机会,把周围的地形看了个仔细:哪条路通谷底,哪条路往山外,守卫换岗的间隔,暗哨藏身的位置。
接下来,她就静静地等待天黑。
入夜后,陈糯借口身体乏了,早早让两个丫头歇下。她自己服了锦戈留下的药丸,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夜深了,都能听得见远处有虫鸣。
笃—笃—笃。
三声轻敲,不急不缓。
陈糯心里一喜,锦戈果然来了!
窗棂轻开,锦戈翻身进来,手里抱着一团东西,往陈糯怀里一塞,“换上。”
陈糯展开一看:是翠羽的衣裳,从上到下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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