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名?
喻辞不由自主地,指甲抠住了掌心。
她知道徐逸之曾在寺中修行几年,现在也依旧每月去寺中礼佛三日;她也想过一位伯府嫡长子会这般做,背后一定有些缘故,且大体上与伯府内里这奇奇怪怪的氛围有关。
她早想好了要向徐静之打听这些,但“法名”两字一出,还是让喻辞有一种感觉。
她之前可能还是想得简单了。
法名与法号是不同的。
时人信佛,有许多虔诚信众,他们或是在家修行,或是去寺中生活,有人获师父赠法号,也有的依照自己的喜好自取。
而法名是戒名,由师长授予,只师父长辈可以用此称呼,自此弟子放弃原本的俗家名字,是真真正正的佛门中人。
徐逸之有法名,那就意味着他当时并不是在寺中镀一层佛气,而是出家。
谁家嫡长子、世子,无端端会出家去?
皇上册封的世子,他自己想不开,全家也都想不开了?
又是哪座寺庙、哪位高僧,能收下这名弟子?
喻辞的脑海里,不禁想起她初闻此事时随口一说的话来了。
“总不能是命里有劫,得高僧指点,要靠每月做三天和尚来化灾解难吧?”
她那会儿当真就是胡说,因为太匪夷所思了。
今时想来,难道她的胡说八道才是真相?
若非性命堪忧、要靠佛缘保命,徐逸之为什么出家去?
也唯有如此,佛门才会愿意收下如此矜贵身份的弟子吧?
可若是这么正常的理由,为什么徐宁之、徐静之提起来时都会尴尬、忐忑呢?
喻辞定了定神,问:“世子是何时出家的?算是带发修行吗?又如何还俗了?”
徐静之低声答道:“三岁,大哥三岁就去了寺里,直到祖父去世才归家的。”
喻辞呼吸一滞。
三岁?!
直至十一岁归家,他在寺中待了八年?!
若不是老伯爷突然病故,只怕还会一直在寺中待下去。
难怪她那日问徐逸之是不是自愿去的,徐逸之的答案是“不算勉强”呢!
三岁孩子,说话都不一定能说清楚,能懂什么是佛,什么是寺庙,什么是出家吗?
他根本就不明白,当然也没有愿不愿意、勉不勉强了。
谁还不是从三岁孩子活过来的?
喻辞也三岁过,光是想象一下就不舒服极了。
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喻辞问道:“世子出家是为了祈福,得保佑?总不能是老伯爷不喜欢他,才把他送走的吧?”
一听这话,徐静之脸色都白了,忙不迭解释道:“不是的,没有人不喜欢大哥。
当时我才出生不久,听说我早产了一个月,很是体弱,母亲操心我、又操心两位哥哥,月子坐得不太好。
府里又是倒霉事不断,父亲伤了胳膊,祖母也病了,祖父又有公务在身,极其忙碌。
好像是冲着了什么,大哥那段时日一直夜哭,换过屋子、换过嬷嬷,都没有用,瞧着比二哥都瘦了一大圈。
父亲也是病急乱投医,找了觉深大师。
大师说,大哥与菩萨有缘,只有到佛前才能长大,若不然恐有性命之忧。
家里这才不得不把大哥送去寺中。
嫂嫂,让大哥出家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家中都很惦念大哥的。”
喻辞认真地听徐静之说完。
听说辞,其实都说得过去,为了孩子能平安、认棵树作干亲的都有,送去佛门清修也不稀奇的。
只是,还是先前的问题——徐静之和徐宁之在这事上表现出了心虚。
“当真如此吗?”喻辞叹了一声,直直看着徐静之,道,“静之妹妹是个好姑娘,伯夫人教你如何笑、如何与人相处。
你知道吗?你先前说话时语速不急不缓,哪怕是赔礼,每一句也都说得很稳。
但你刚才越说越快了,越积极否认的越是真相。”
这下子,徐静之连嘴唇都发白了,她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去,没有看到鲍嬷嬷,又讷讷收回视线,说不清自己是希望鲍嬷嬷在,还是不希望她在。
“放松些,我又不是在怪你,”喻辞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那么积极的否认,其实是因为你知道些内情,你想护的不是老伯爷,是伯夫人吧?”
“我……”徐静之垂下眼帘,声音试着慢下来,情绪波动下,听起来像是打着颤,“大嫂敏锐,定看出来母亲和大哥之间不太亲近,我想这是因为大哥幼年在外长大,两人之间缺失了太多年的相处,使得后来都磕磕绊绊的。”
喻辞道:“你既这般说,那我问你,三岁到十一岁,整整八年时光,你们、尤其是你母亲去寺中探望过你大哥吗?”
徐静之语塞。
她如何能答得出来呢?
她又不是当真眼盲心瞎。
幼年时候,徐静之相信过那番说辞,她为此很是愧疚。
若非她早产,母亲的身体或许就能好一些,能多看顾大哥……
祖父五十整寿时,大哥被接回来拜寿,徐静之恳切地向他道歉,大哥说“不关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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