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辞接了钥匙:“那就劳烦嬷嬷了,一定要明明白白,如此以后多了少了什么,也不用费心猜度我。”
说完,她也不等郑嬷嬷反应,与恩荣伯说了声,转身就往外走。
徐逸之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打算,正要行礼,却被恩荣伯唤住了。
恩荣伯似是想说什么,看了眼内室方向,还是作罢了,起身招呼了徐逸之与他一道出去。
父子两人直直走出院子。
喻辞等在不远处,见两人要说事,自是不往前走,比划了下全当示意,先自行回静园去了。
徐逸之看着她的背影,倏然想起昨日夫人说的走路筋骨。
他当然看不懂什么发力、稳当,只看出夫人脚步轻快,心情不差。
也是,夫人摆明了对库房、对西院都极有兴趣,先前被母亲拒绝,如今可算是能心想事成了,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边上,恩荣伯的视线在儿子、儿媳的背影之间来回打量,清了清嗓子,劝道:“蕙君是个直性子,我看得出来,她很关心你,所以她对你母亲意见不小,这几次都是为你说话。”
徐逸之:……
为他说话?
徐逸之不那么认为。
在此之前,徐逸之并没有听说过“掏家底”的事。
若说是成亲后不久……
徐逸之记得,那是去惠州之前,他刚在寺中住了三日,回府时问起观竹家中状况。
观竹讲过“世子夫人去了伯夫人那儿,不清楚具体说了什么,被伯夫人赶出来了。伯夫人气极了,世子夫人看着一切如常,空闲时就在屋里画画。”
那会儿听着,徐逸之只当夫人没心没肺,根本不在意那些,好的坏的情绪都不会堆积在心里、以致自我消耗。
如今想来,夫人还是很在意的。
在意,才会翻旧账。
夫人从不掩饰她与母亲之间的矛盾,但夫人不会事事“告状”,只等着抓到机会,一股脑儿全甩过去。
她靠画画平稳心绪,也靠她自己理清账面。
到了算账时,陈芝麻的“相好”都能翻出来再说上三五回。
无论今日他和父亲在不在场,这账能翻还是会翻,且翻旧账只为夫人自己痛快,他就是个顺带的。
徐逸之想得清楚,却也没点破父亲的“自作多情”,只道:“确实是个直性子。”
恩荣伯又道:“她不是想请亲戚吗?你跟她说,她休沐时候,只管请就是了。”
想到夫人对一众亲戚的态度,徐逸之斟酌着道:“她自己有主意,您不用担心她做事束手束脚。反倒是……”
说着,他定睛看着恩荣伯,问道:“有什么事让您这么难以开口?”
恩荣伯哽了下,视线不由自主往儿子左手袖子上瞥。
刚才逸之捧着盒子时,恩荣伯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腕上戴着的是檀香珠子。
蕙君明明准备了琥珀珠子做生辰礼!
逸之性格虽清冷些,但也通透,怎么这种事情上就转不过来弯呢?
可要恩荣伯直接问“为什么不带你妻子给你的新珠串”,他的脸皮又实在问不出口,毕竟手串的背后还有旁的故事。
思来想去,恩荣伯只拍了拍徐逸之的胳膊,语重心长道:“要尊重蕙君待你的这份心。”
点到为止,他也实在不是个会撮合感情的长辈,话一出口、自己先起一身鸡皮疙瘩,赶忙扭头回去了。
徐逸之目送他,不禁猜想:父亲与母亲近日颇多争吵,这才有感而发?
另一厢,回到静园的喻辞把钥匙交给了钟嬷嬷。
她很想立刻去库房看看,可惜,今儿不是休沐,她得去武英殿。
马车徐徐驶出恩荣伯府。
喻辞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在大明门外停下才睁眼。
徐逸之正要起身下车,对上她的目光,犹豫片刻后还是道:“多谢夫人几次在母亲跟前为我说话。”
喻辞眨了眨眼睛,眸子里的惺忪骤然散去,留下几分揶揄来。
“世子真是客气!”
“我是真不喜欢伯夫人对儿女们的‘因材施教’,静之稀里糊涂的,我得拽她一把,可世子是个明白人,轮不到我提什么拽不拽的,只能嘴上刺伯夫人两句。”
“小扇老家有一句话,‘宁替乖人背包袱,莫替笨人出主意。’我深以为然。”
“我这点儿小心意本不值一提,但世子能看在眼中,也算没有辜负我的一片好意,付出有了回报,真是心里暖洋洋的。”
徐逸之眉梢微微一抬。
果不其然,夫人这竖一根杆子就往上爬的得意性格,不管是不是真的为他说话,只要他敢谢,夫人就敢应。
就是这对话听着有那么点“耳熟”。
夫人的“暖心”,向来都是嘴上说说而已。
是了,上次说到暖心时,他就发现夫人和父亲有什么事瞒着他。
早上父亲的欲言又止,会不会与那事有关?
话说回来,谁不爱听好话呢?
在夫人得意洋洋的目光中,徐逸之也不免觉得,自己也愿意听些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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