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捏着苏棠脸颊的肉,向两边扯了扯。手感偏软,比前些日子多长了点膘。
苏棠鼓起腮帮子,两只手抱住陆宴的手腕往下扒拉。“松手。捏傻了你负责种地?”她把脑袋从男人的掌心里拔出来,揉着脸往后退了半步。
孙胖子从地上直起身。他看着陆宴,又看看苏棠,脸上的肥肉全在打颤。
“陆爷,您别纵着她胡闹。”孙胖子拍打白大褂上沾到的灰白结晶粉末。“碳基分子链断裂是物理层面的死结。没有土壤固氮,植物就算悬空挂在顶上,根系接触不到有机物,十分钟内就会脱水枯死。这是基础农学定论。”
他指着满地死透的粉末,音量拔高:“江城三百万张嘴明天天亮就要张口吃饭。温室死局已定。这丫头几岁?她懂什么是基因锁死?这里没她过家家的地方。”
陆宴没接茬。他后背靠上身后的实验台,双手插进黑色大衣口袋,垂眼看着地上的苏棠。
孙胖子这帮人搞了几十年泥巴,脑瓜子也成了泥巴。遇到超纲的难题只会下跪说没救。
几个农学家在孙胖子身后站着,推眼镜,互相看。
这群人平时关在地下实验室,一辈子钻研泥巴,把理论看作命。绿洲财阀毁了土,就是毁了他们的命根。
现在一个七岁小丫头跳出来说可以不用土,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孙胖子在心里盘算,三百万人的口粮今天断供,明天外城就会发生暴动。
等不到后天,绿洲财阀的雇佣兵就会把他们全踩在脚下。
这种时候陆宴居然让一个小丫头在这浪费时间。
他们需要马上安排地下掩体,或者整理仅剩的种子库准备跑路。
陆宴把手收回来。他低头理了理袖口,把刚才卷起来的西装袖子放平,扣好袖扣。
他往后退开一米。
刀疤脸急得在原地转圈,“陆爷,那黑甲连还通不通知了?”
“等着。”陆宴开口。他看着苏棠。直觉在脑子里发出警报。这小丫头每次搞事之前都是这副死气白赖的表情。上次在废矿坑是这样,这次也是。那些理论专家的条条框框,在这小鬼身上不管用。
他踢了一脚旁边的无菌合金桶,金属相撞的噪音极大,挡住孙胖子还要往前凑的身体。“闭嘴。让她做。”
苏棠翻了个白眼。她手伸进工装背带裤那只缝着补丁的口袋,摸出一颗压瘪的大白兔奶糖。撕开糖纸扔进嘴里。牙齿咬碎糖块,嘎嘣直响。
温室中心实验台上放着几十种没收起来的农用化学试剂。
苏棠踩着底下的铁制置物架爬上去。两只短手抱起一桶高浓缩游离态氮磷钾溶液。塑料桶比她上半身还宽,她吃力地把桶沿拖到台子边缘。
“这东西别乱碰!那是未稀释的强腐蚀原液!”几个研究员急着往上扑。
刀疤脸单手端着步枪,枪托直接杵在最前面那人的胸骨上,把人硬生生顶了回去。
苏棠双手用力,把那桶绿幽幽的液体推下台子。
大半桶溶液倾倒在地。两截废弃的生锈青铜导管正横在路中间。强酸接触金属,刺鼻的白烟升腾而起,酸水蒸发的化学反应气味冲破了周围的死气。
她再次伸手进裤兜,手指抠出一点黑色的干瘪粉末。那是祭坛里带出来的古蜀蕨类孢子。
小手一扬,粉末全洒在冒着白烟的青铜导管上。
十秒。前后连十秒都不到。
剧烈的生化催化反应在青铜器表面成型。
黑色的粉末裂开,外壳剥落。密密麻麻的白色气生根从铁锈缝隙里往外钻。它们不往下扎,反而违背地心引力反向朝上,交错编织,越缠越紧。
成百上千条白色的根须张开肉眼可见的细微绒毛,大口吸食空气里的氮磷钾水雾。吸进液体的根系以几何倍数膨胀。
青铜导管表面发出金属受压的细碎“嘎吱”声响。死物被活物寄生,管壁被根须硬生生勒出凹痕。
根系抓牢金属骨架,顶端猛地抽出两片三米多长的巨大绿叶。冷色的绿光把温室顶部的白炽灯光全部压了下去。
空气里的酸臭味被清空,浓烈的新鲜植物汁液气味充斥整个地下空间。半空中的水汽全被抽干,呼吸进去的空气变得干燥粗糙。
整个地下农场连心跳声都停了一瞬。
十几个持枪护卫的手全僵在半空,枪栓拉到一半卡住。孙胖子张着嘴,舌头顶着下排牙齿,双下巴上的肥肉因为大张的下颌而绷直。
他手里捏着的土壤检测报告滑落在地。
几十年建立的农学体系,就在这两截长出参天绿叶的青铜管子面前塌了。完全违背碳基生物生长的定式,不需要一两泥土,单靠强酸和空气就能在重金属上扎根存活。
灰白色的死亡土壤平铺在地上。半空中,白色的气生根抱着青铜金属肆意生长。死气与远古生机在同一个空间里直接对撞。
苏棠吧嗒吧嗒嚼着嘴里的奶糖。她拍掉手心沾着的孢子碎屑,仰头看着发呆的孙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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