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旁人不清楚,周大人应该知晓的,我如今唯一拿的出手的,便是一个县主的名号,还是我豁出去方家所有家财换来的。”
“但方家的家财只有这些,扔出去,再想赚回来,少说也要十年八年。”
“可我开罪了侯府,他们盯着我,想从我身上剜下一块肉来,却不会等十年八年。”
“还有我们方家的本家,知道我跟侯府闹翻,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年,方薇宁之所以会来京城,就是因为在越州待不下去。
父亲发家之前,宗族的人对他多有欺辱,可是父亲发家之后,好像一夕之间身边只剩下了好人。
但那张好人脸皮,在父亲病重之后,又迫不及待的揭了下来。
在父亲活着的时候,还能镇压他们,父亲不在,一个年仅12岁的女孩子,就成为了他们眼中的肥肉。
那些虎狼,不是一个年幼女子可以扛得住的。
所以,父亲才会将目光放在了侯府那里。
用少量钱财开路,拿核心身家保护方薇宁,好叫侯府知道,方薇宁过得好,侯府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
何况那是方薇宁的外祖家。
那是父亲临终之前的拳拳爱女之心。
他总想着,哪怕为了这些钱财,方薇宁也能顺利长大。
但他失算了。
“我原本两年前就要成婚的,毕竟女子15岁及笄,从此就可以谈婚论嫁。”
“但父亲想让我再长大些,所以死前以父母重孝为由,让我守足了五年,直到如今。”
方薇宁想,幸好父亲当初的安排,不然15岁的方薇宁,到了侯府的后院,怕是不出几个月,就成了一朵被折断的花。
“如今,我虽然从侯府的虎狼窝逃了出来,可前有狼后有虎,我孤身在外,在京中独木难支。”
方薇宁看着他,问:“周大人觉得自己声名狼藉,焉知这不是我最好的路?”
她不说情分,就算她说自己爱惨了周景行,这人也不会相信的。
所以她说利。
话里半真半假,她要嫁人是真的就够了。
周景行却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才哑声说:“你不嫁我,也无人可以伤你。”
这是他能做到的。
方薇宁眯眼看他,想要看到周景行的真心,却只看到他眼底的幽暗。
这么大度呢?
那前世怎么她后来不过跟薛汝诚说一句话,他就气得喝酩酊大醉,借酒装疯,抱着她哭?
方薇宁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个装模作样的老东西。
她都把梯子架好了,他不随着上来,还想抽梯子?
方薇宁瞪了他一眼,问:“那,周大人难道不成婚?”
她道:“我知你的处境,这些年,在国公府的日子也不好过吧,如今家业被那群蠢货霸占,难道你就甘心?”
与方薇宁不同。
她是父母双亡,如今成了一个无人管的孤女。
周景行却是有家的,母亲早亡,父亲却还健在。
但也正是因为健在,才坏了事儿。
周景行出身兴国公府,当年曾经随着太祖皇帝打天下,那是有从龙之功的,所以才换来了一个世袭的国公府邸。
因着这个世袭,起初倒是也养出几代家主。
只是后来就成了黄鼠狼下耗子。
到了周景行父亲周远明,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混子。
文不成武不就,娶了一个好媳妇也不知道珍惜,最后还将发妻给气死了。
发妻死后,国公府娶了一个续弦进门——
那续弦进门不过三个月,就生下一个男丁,是周远明的种。
早在发妻还没死的时候,他们就勾搭到一起了。
这二人一丘之貉,年幼的周景行就成了家里碍眼的那个。
方薇宁前世对周景行了解的不算多,因着这算一桩京中的大八卦,所以才知道了一些。
比如,周景行后来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投笔从戎,直接去了边关。
兴国公府以为他会死在边关,却没想到,他竟然带着一身的军功回来了。
且还成了皇帝眼前的红人,北镇抚司指挥使!
而现在,周景行跟兴国公府虽然没有彻底断绝关系,但常年都住在外面,基本上不回家。
至于他在外声名狼藉的名声,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亲爹在暗中推波助澜的。
可见老祖宗有句话说的不错,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她爹那么好的人,偏偏早亡; 倒是这种黑心肝的爹,还能活得滋润潇洒。
实在是没天理。
方薇宁说这话的时候,还觑着周景行的神情,见对方毫无反应,继续说:“你替我遮风挡雨,我替你收拾了国公府的蠢货们,这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方薇宁道:“届时我在京中得以立足,你也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们还能患难与共,说不定倒促成了一桩良缘呢。”
“周大人,你意下如何?”
方薇宁的话,其实周景行大多数都没听进去。
那两杯酒的后劲儿大的很,周景行很明显的察觉到,自己应该是醉了。
寻常能够努力集中的注意力,现在却不行,他清楚的知道,肯定是方薇宁之前往酒里面下的东西作祟。
但周景行不讨厌这种感觉。
于是他放任自己盯着方薇宁。
在她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专注的看着她。
云鬓香腮雪,朱唇殷似火。
他想,这大概是一场很痴心妄想的梦。
因为,神女说要与他患难与共。
这简直是……
比那些喝了马尿发瘟的穷酸书生写出来的本子,还要荒唐。
但周景行想,他今夜大概也发瘟了。
所以他慢慢的笑了起来。
“方薇宁,你愿意?”
说这话的时候,周景行站起身,靠近了她。
将她困在椅子上。
狭小的空间里,他只瞧得见方薇宁。
一双眼灿若繁星,亮晶晶的望着他。
一张唇樱粉,但说出的话却不中听:“我总归是要成婚的,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找别人。”
虽说她非周景行不可,但也总不能让她这么上赶着吧。
她都把梯子搭的能登云了,他还要推诿?
那就别怪她抽梯子啦!
话没说完,周景行低下了头,咬住了她的唇。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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