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远安的悉心照料下,林穗的感冒将近痊愈。
但身子还虚着,被周远安勒令躺在床上休养。
实际上林穗都躺累了,整日听着周远安忙碌。
他不是坐在屋子里编竹篮,就是孙九阳过来找他商量谁家的活计让谁去、中间抽成要多少,要么就是孙大娘过来帮忙做饭,还帮她翻翻晾晒的果干。
供给蜜饯铺的量实际上还不够,林穗趁着孙大娘来帮忙,和她商讨了一下,让她帮忙搭把手。
摘果子,挑拣,清洗,去核等一系列普通的流程走过一遍,林穗很放心把初期流程交给孙大娘,她只需要负责最终的腌制。
明天,孙大娘会私底下喊人来干活,薪酬和上次一致。
孙大娘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林穗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新生意了。
上次她从山里拿回来的野果都没来得及吃,全烂了,可惜那一背篓的水果。
午后,竹门被人敲得咚咚作响,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林穗懒得动,那门压根就没关。
周远安低着头编制篮子,编累了又跑去看书,如此循环。
此刻,他正在劈竹篾,也没理会屋外头的动静。
王二丫拎着一篮白面糕点,径直走进院子,目光先从两层高的竹楼框架上扫过,狐疑的目光再度扫向草棚。
她有些不确定了,高声喊道:“是周大郎家吗?”
“是。”
草棚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回应,是周远安的声音没错。
“先前借你那些笔记,时文集子,你该都看完了吧?我被禁足了,一直没法过来,今天好不容易......”
王二丫一喜,掀开了竹帘,踏进了草棚,脸上的笑僵住了,一点点褪了色。
她的视线落在躺在床上的林穗身上,再看看周远安,一个腿受伤的人竟然在做篮子。
她眉头一蹙,不悦道:“林虎妞,你怎么能让伤者劳作,你若不想同周大哥过也不用这么为难他吧?”
林穗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王二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都没伸手呢,就被打脸了。
“王二丫你瞎说什么.......”
林穗的话还没说完,周远安的声音压了过来。
“出去。”
王二丫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周远安。
“周大哥你被她鬼迷心窍了吗,你的腿还没好,你要挣钱也不能作践自己的身体啊!”
周远安放下手里的竹篾,忽而起身,走到床头的木箱子处,拿出一摞旧书,塞到王二丫的怀里。
沉沉的笔记归还原主,压得王二丫差点没站稳。
她攥紧了竹篮,眼里蓄了泪,盯着周远安的脸看了许久。
但周远安只是把书塞给她,说了一句话,就坐回摇摇椅,继续编织篮子。
“先前你借的书,今日还你。恩情我记着,日后必谢。”
王二丫深深吸了一口气,全然不顾林穗在场,含着泪坚定道:“周大哥,你若是跟我走,笔墨书本,我样样都替你备齐,你无需再为这些琐事操心。家里,我会同他们说清楚的。”
但周远安依旧一副木讷的模样,他边干活边回复:“不必费心,这里有穗穗照料,衣食汤药都周全。”
“穗穗?”王二丫不可置信地看着周远安,继而视线转向床上躺着的人。
林穗和王二丫四目相对,眼神中满是崩溃,她眨了眨眼,试图为自己辩解。
“那个二丫,我染了风寒,躺着休息恢复快一点。”
王二丫哪里还听得进去林穗的话,一直喃喃着:“周大哥你都没有这样喊过我。”
王二丫不死心,往周远安方向踏了半步,几乎哀求道:“不过暂住些时日,又不麻烦旁人,何必这般见外?”
周远安看了一眼林穗,声音不自觉放轻:“恩情归恩情,男女共处一处,旁人闲话伤人。”
“好一个恩情归恩情!”
王二丫崩溃了,她那么多年的暗示,那么多年的努力,就在刚刚全数归为恩情。
原来,只是恩情吗?
“周远安你个榆木脑袋,你且等着,林虎妞也看不上你,迟早有一天,她定是要走的,到时候,你就自己哭去吧!”
说完,王二丫蹲下去捂着脸呜咽起来,“我就该听娘的话,老老实实找个人嫁了,还不至于做这种掉价的事。自诩读了圣贤书,我真是何苦呢!”
王二丫哭得撕心裂肺地,捡起篮子,抱着那一大摞书,哭着跑出去了。
草棚里静悄悄的,只有周远安刮竹篾的声音。
林穗大气也不敢出,她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打量着周远安的表情。
但那张坚毅早熟的脸上,除了木讷,再也看不到半分别的情绪。
林穗斟酌着言辞:“我的风寒其实好得差不多了,二丫一个女孩子,我有点担心.......”
林穗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自己还挺不是个人,她明明看到了周远安的右脚也包裹了绷带,却没敢问是怎么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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