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没等到一个月。第十五天就到了。
他比威廉说的年轻。三十出头，蓝眼睛，短头发，脸上有雀斑，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中文说得不错，就是带点德语口音，卷舌音发不准。
你好。他伸出手，弗雷德。
陈锋。
两个人握了手。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弗雷德说。
你也是。
哈哈。弗雷德笑了，来之前我二十六。到这儿之后，十一年了。
十一年？比我还长。
弗雷德说，我是第四序列。
陈锋愣了一下。第四序列，比老师还早。只晚两年。
你在哪儿落脚？
欧洲。弗雷德说，德意志那边。
你建了什么？
什么都没建。弗雷德说，我没建国，也没拉队伍。
为什么？
因为从第一天我就知道，这玩意儿是个陷阱。
陈锋盯着他看了几秒。
我花了十年研究MCV。弗雷德说，不发展，不扩张，不打仗。就研究。研究上面那个东西。
研究出什么了？
弗雷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皮封面，磨得边角都起毛了，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这是上面那个东西的日志。他说。
陈锋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不是中文，不是英文，是一种符号——跟MCV面板上的字符一模一样。
你能看懂这个？
弗雷德说，我花了五年才搞明白。这是它的母语。
它还有母语？
弗雷德说，它不是神。是一段程序。一段被人写出来的程序。
谁写的？
不知道。弗雷德摇头，但日志里有记录。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指着一段符号。
这里写的是整个系统的设计说明。我翻译了关键部分，你看。
弗雷德翻译出来的内容大概是这样：
项目名称：观察计划
目标：在极端环境下观察智能体的决策模式，优化自适应算法。
方法：投放12个观察个体到隔离环境，分配资源转换终端（MCV），观察竞争与协作行为。
评估项：决策效率、资源利用率、联盟稳定性、冲突强度。
终止条件：观察进程达到100%。
收尾机制：全部数据上传后，清除隔离环境。
陈锋看完，手指在抖。
清除隔离环境……意思是我们这个世界会被抹掉？
弗雷德说，百分之百之后，一切都没了。我们，这个世界，所有人。
那怎么阻止？
日志里写了。弗雷德说，这个系统有个能量上限。每次过来的人发生冲突，都会消耗它的能量。冲突越大，消耗越多。能量降到零，系统就崩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主动消耗它？
怎么消耗？
制造大规模冲突。但不是我们之间打。弗雷德说，是我们联合起来，跟系统本身对着干。
怎么对着干？
攻击MCV节点。弗雷德说，每台MCV都是系统的一个节点。所有节点同时过载，系统就崩了。
过载？怎么过载？
用MCV猛造东西，一直造，不停造，产出超过它的承受极限，把节点烧掉。
烧了之后MCV不就废了？
弗雷德说，这是自杀式攻击。MCV会废，但系统也会跟着完。
屋里安静了。
得所有MCV一起过载才行？陈锋说。
现在只剩六台，加上你七台。不够。
不够。弗雷德说，日志上说，至少要十台才能让系统崩溃。
十台……我们只有七台。还有三台在哪？
不知道具体位置。弗雷德说，但日志最后有记录。
他翻到本子最后几页。
一台在南美，一台在非洲南边，还有一台在太平洋中间。
太平洋哪儿？
一个岛上。弗雷德说，日志上标了坐标。
陈锋盯着那个坐标算了算。
东海再往东，三千公里。他说。
弗雷德看着他。
你打算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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