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静坐调息的楚微,骤然察觉到一身修为悄无声息地跌落。
她原本早已稳固夯实的炼气六层灵力,如同平稳充盈的池水,被人于暗处悄然舀走一瓢,水位无声下沉,稳稳退回了炼气五层。
没有震荡、没有异象、没有经脉刺痛,平淡得近乎诡异,却真实不可逆。
她沉心运转灵气周天,清晰察觉周遭天地灵气愈发稀薄滞涩。那层萦绕周身数日的无形阻力,不再是细碎的阻滞,已然化作绵长无边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层层裹压。
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以极缓、极稳的速度,挤压着她体内的灵力空间,一点点锁死灵气存续与流转的余地。
楚微静坐院中老树下,双臂轻垂,掌心摊开放在膝头。
指尖萦绕的那层莹白灵光,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黯淡、稀薄,如同风中残烛,烛火一点点微弱下去,只剩摇摇欲坠的微光,随时都会彻底湮灭。
就在这时,苏清月提着药篮快步入院,一眼撞见这极致诡异的一幕,心头骤然一紧,手中药篮险些脱手倾覆。她脚步慌乱冲到楚微身前,屈膝蹲身,眼底满是慌张:“楚师姐!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你的灵力……是不是在往下掉?”
楚微没有遮掩,语气平静坦然:“修为掉了一层。”
短短五个字,瞬间击溃了苏清月的镇定。
她眼眶骤然泛红,水汽瞬间氤氲眼底,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怎么会这样!前几日我来看你,你明明一切安好!是不是下山查案沾染了邪祟?还是有人暗中对你下了阴毒药剂?我们快去见周长老,定然能查出症结!”
“不是中毒。”楚微抬手轻轻按住她急切起身的手腕,语气沉稳笃定,“我早已反复内视查验,经脉通畅无淤堵、无损伤,周身无毒素残留。我修为止步、灵气难续,从来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是身外之物在刻意压制我。”
这番玄妙的缘由,苏清月听得似懂非懂,全然摸不着头绪。
但她能真切看见、清晰感知到——楚微身上常年温润沉稳的灵气,正在一点点变淡、变虚。如同冬日里旺盛的火堆,被无形屏障隔绝,热量被远处无声抽吸,火势日渐微弱,暖意渐消,只剩冰冷余灰。
苏清月咬着下唇,急得心神不宁,冥思苦想片刻,骤然眼前一亮:“我回一趟药王谷!谷中藏有无数上古医书、奇异古籍,定然记载过这种匪夷所思的怪症!我去找我爹求助,一定能找到解法!”
楚微刚开口想要阻拦,苏清月已然猛地起身,脚步匆匆朝外狂奔而去。少女的身影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回头高声叮嘱:“师姐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一定能帮到你!”
院中转瞬只剩楚微一人。
她没有追赶,重新背靠木椅静静坐好。
身体无痛无痒、无病无伤,体感一如往常,可灵力流失从未停歇。缓慢、绵长、持续不断,如同细密沙漏,一点一滴抽走她丹田积攒的所有修为,无声无息,却日积月累地掏空根基。
她试着加快周天运转,想要逆势阻拦灵气消散。可越是急促运转,体内越是空乏虚浮,恰似以破碗盛水,运转越快,漏得越急,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万般无果,楚微取出身侧那卷凌绝尘赠予的《云水诀》拓片,逐字逐句重新研读。
这门心法最是温润包容,辅助聚灵、稳固心神,向来不挑剔修为境界,哪怕修为低微,也能借功法引气养身。
可此刻当她依诀运转法门,却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变得无比艰难。
天地灵气近在咫尺,却仿若隔着一层无形无质、密不透风的隔膜。她的灵根清晰完好,却再也无法顺畅接引外界灵气,彻底被隔绝在自然灵气循环之外。
暮色渐沉,夕阳落幕,夜色悄然笼罩院落。
墨临渊傍晚归来,手中提着一袋新收的糙米,脚步轻缓踏入院中。
他刚放下米袋,目光扫过静坐树下的楚微,动作骤然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沉色:“你的气息不对。”
“修为掉了一层。”楚微如实回道,语气平静无波。
墨临渊快步上前,屈膝蹲身,指尖轻搭她的腕脉,凝神细细探查良久。他指尖灵力温和游走,探遍周身经脉,最终缓缓收回手,语声沉凝:“体内肌理无恙,经脉通顺,灵根完好无损,没有伤病、没有毒素。只是丹田灵气储量骤减大半,像是被外物无声抽离、刻意掠夺。”
“我知晓。”楚微抬眸,“可我查不出根源,找不到半点痕迹。”
“这几日,你可接触过奇异物件、去过特殊之地?”墨临渊轻声追问。
“不曾。”楚微微微摇头,“自从回山之后,我未曾触碰新的药草,未曾踏入陌生地界,就连地宫静室也极少前往,一切作息如常。”
墨临渊不再追问分毫。
他起身将糙米拎进灶间,片刻后端出一碗滚烫的姜汤,轻轻放在楚微面前:“先暖身安神。明日我陪你同去见周玄清,他阅历广博、通晓宗门秘辛,或许见过此种诡异异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