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迷雾缠绕心头,无数细碎线索交织纠缠,楚微心底已然定下一个笃定的决定。
她要亲自去一趟吴敬远的旧居。
昨日从管事处年轻执事的口中,她探得了关键讯息。二十余年前,那个执掌宗门旧印章、经手所有外送机密文书,又在冤案发生后仓促离奇调走的主事吴敬远,曾在内门东侧的旧舍区居住多年。
自他调离宗门、销声匿迹后,那整片旧舍院落便彻底荒废,无人居住、无人打理,常年空置,渐渐被宗门众人遗忘在角落,落满岁月尘埃。
楚微耐心等到暮色彻底沉落,群山入夜,宗门灯火次第亮起,往来弟子尽数归舍、街巷寂静无人。她避开所有巡逻路线,携着一盏遮光油灯,敛息静步,孤身悄然离去。
内门东侧偏北,本就是宗门偏僻冷寂之地。
整片旧舍区静得骇人,远离主殿与弟子居所,没有巡逻弟子踏足此地,隔绝了所有人声动静。一排排低矮平房错落排布,老旧斑驳,经年无人修缮维护,墙面原本的白灰大面积剥落、龟裂翘起,露出底下暗沉陈旧的墙体底色,处处透着荒芜死寂。
晚风穿巷而过,空屋轻响,四下萧瑟无人。
楚微循着记忆中的位置,精准走到第三间屋舍门前。
屋门老旧,没有上锁,门缝之中,一团干枯发黑的野草牢牢堵塞缝隙,像是有人在多年前临走之时,随手封堵,刻意遮掩这间旧屋的痕迹,杜绝外人随意闯入。
她指尖轻伸,缓缓抽出那团干枯野草。
草屑簌簌零落,带着经年的尘土霉味。她抬手轻轻一推,老旧木门应声轻开,一声沙哑低沉的吱呀声,划破这片沉寂已久的荒寂角落。
屋内比外观看起来更加空旷寥落。
偌大房间除却一张残破木板床、一条腿脚歪斜的旧木桌,再无半分像样的家具,空空荡荡,冷清至极。墙角堆满杂乱废弃的杂物,破损的竹筐、断腿的木凳、堆叠霉变的旧书,层层叠叠堆落一隅,蒙着厚厚尘埃,被岁月彻底封存。
楚微屈膝蹲身,细细翻查那几捆发黑的旧书。
纸页受潮霉变、粘连成片,字迹彻底模糊腐烂,层层纸页黏结在一起,根本无法拆分翻阅,历经二十余年风雨潮湿,早已看不出半分原本的内容。
她静静看了片刻,起身移步床边。
木床早已腐朽坍塌,床板半截塌陷,摇摇欲坠。当年的被褥行囊早已被尽数清空带走,只余下光秃秃的破旧木板,裸露着荒芜破败的原貌。
楚微抬手,拧亮手中遮光油灯,昏黄微光精准探入床板与墙壁的狭窄夹缝深处。
光影穿透幽暗缝隙,她的目光骤然定格。
夹缝最深处,平整塞着一方折叠整齐的油布。
位置极深,隐于阴影死角,被墙体与床板彻底遮挡,若非刻意细查、灯光精准探照,任谁路过都不可能察觉分毫。
她指尖轻探,小心翼翼将那方油布完整抽出。
油布表层覆满薄尘,却依旧完好坚韧,隔绝了岁月潮湿,稳稳护住内里物件。楚微抬手轻轻展开层层折叠的油布,一张泛黄陈旧的信纸静静铺展其中。
纸面布满深浅交错的折痕,可见被人反复折叠珍藏多年。纸上落笔工整端正,字迹清隽沉稳,一笔一画清晰有力,只留一行短句:
“如有人查到此物,请转交玄宸宗少主殿楚微。”
通篇没有落款、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字迹规整内敛,笔法沉稳克制,与她手中留存的那两份泄密文书底稿笔迹全然不同,显然并非吴敬远本人所留。
是另有其人,提前在此留下伏笔,静待她来日追查至此。
楚微指尖轻拂纸面陈旧纹路,心底沉凝如水,不惊不疑,继续细细探查屋内痕迹。
目光扫过墙角那堆废书,她骤然发现异常。
杂物堆中,唯独一本书册体量偏大、品相稍整,与周遭破败霉变的书籍格格不入。更为刻意的是,它书脊朝内、页面朝外,被人刻意倒置堆叠,藏起标识,刻意低调遮掩。
她伸手将这本旧书轻轻抽出,指尖拂去表层浮灰,随手翻展书页。
书册夹层之中,藏着一张临时撕下的纸条。
纸边粗糙参差,边缘参差不齐,是仓促间徒手撕扯下来的模样,毫无规整修饰。纸条极窄极小,上面写着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落笔极轻,却字字清晰:
“旧印章存于藏书阁北侧暗柜第二层。”
两行字迹笔法气韵完全一致,沉稳内敛,是同一人所留。
只是纸张新旧、折痕深浅略有差异,可见并非同一时期书写,中间隔着一段漫长的岁月。
前人分两次留下线索,一次托物转交,一次暗藏秘址,步步指引,引她靠近真相核心。
楚微静坐原地,对着短短两行字迹沉默良久,将纸条一并叠好,收入油布之中层层包紧,妥帖揣入衣襟内侧。
线索已然到手,她没有贪恋久留。
她再次绕屋一周,细查墙角、缝隙、杂物堆叠死角,确认再无任何遗漏痕迹,方才转身退出旧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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