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双手接过，深深一躬，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不必谢我。”多宝摆摆手，“师父交代的事，我照办就是。你眼下只管练，别的，别想。”
姜子牙直起身，眼圈微红：“弟子明白……只是怕辜负师父厚望。”
多宝没接话，只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洞外。
几天后，顾长渊来了。
他召二人至静室。姜子牙垂手立着，多宝垂首站着，两人影子映在素壁上，都缩得极小。
顾长渊目光扫过姜子牙腕脉，指尖稍顿，眉头慢慢拢起。
“才入门？”
姜子牙肩膀一沉。
多宝喉结滚动，没吭声。
姜子牙抢着开口：“师父，是弟子愚钝……拖累了多宝师兄，他日夜盯着，熬了好几宿……”
“弟子惭愧。”他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楚，“也对不起师父。”
顾长渊静了片刻，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不是你们懈怠。”他语气平缓，“是他先天滞涩，筋络如淤，非人力可速通。”
他掐指略算，停顿一瞬：“时间紧了。不能再缓。”
姜子牙倏然抬头，嘴唇微张。
顾长渊看着他，忽然笑了：“资质差？在我这儿，不算病。”
多宝一怔，抬眼撞上师父目光……那眼里没有责备，只有沉静，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松了口气的暖意。
他没料到这事办得不妥，师傅竟未责备，反倒夸他做得不错……这实在出乎意料，一时怔住，连话都忘了接。
“觉得意外？”顾长渊声音平缓，“你教姜子牙，费了多少心力，我心里清楚。他根骨如此，你能把他带到现在这地步，已是难得。便是我亲自来教，也不见得更好。”
顿了顿，又道：“若早些改他体质，本该入门时就动手。那时恰有旁事缠身，便拖了下来。”
多宝道人听了，喉头一哽，心道：早改了，我何苦熬这许久？
可这话只敢在肚里打个转，嘴上半句不敢露。顾长渊抬眼扫过二人，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行了，多宝，去忙你的吧。姜子牙，往后由我来带。”
多宝道人一听，眼一亮，心口一松，几乎想拍手叫好。
“师傅，那弟子先告退，手头还有几桩事要赶着办！”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脚步快得像后头有人追。
顾长渊望着那背影一闪而没，摇头轻哂：跑这么急，倒像是怕我反悔似的……莫非真被姜子牙折腾出毛病来了？
姜子牙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心下嘀咕：夺宝师兄至于么？躲得比兔子还利索？
他不傻，自然明白……资质差归差，眼力不差。谁乐意日日对着个教不会的徒弟耗心神？躲，是人之常情。
“从今往后，你就随在我身边。”顾长渊转向姜子牙，递过一枚丹丸，“这是洗髓丹，吞下之后，筋骨重塑，必有剧痛。扛过去，根基便稳了。”
姜子牙接过丹药，一口咽下，点头不语。痛不怕，怕的是同门斜眼、嗤笑、绕道走……那才真叫蚀骨。
申公豹那边，就没这般轻松。
他虽是元始天尊亲传弟子，却连面都难见一次。上次入殿，天尊赐了两件法宝、一本心法，再没露过脸。申公豹心里纳闷：这师傅，到底图什么？
更难熬的是同门。没人近前搭话，偶有照面，眼神也冷淡疏离，甚至带几分不屑。
他干脆避着人走，能绕就绕，能躲就躲，进殿只往角落站，连呼吸都放轻些……不是怯，是懒得惹事。
广成子最看不上他。若非他身上那点应劫异象，怎会破格入阐教？凭什么？
“申公豹运气真好。”广成子在廊下压低声音，“若没那异相，谁认得他是哪根葱？”
旁边人附和：“原来如此！我还当教主瞧中他哪处本事，或是他死磨硬泡求来的……竟是靠身上这点光？啧，怪不得……”
消息传开，不少弟子暗自不服：我们十年寒暑、日夜苦修，倒不如他一身毛皮生得巧？
申公豹听见了，只当耳旁风。他咬紧牙关练功，只盼修为一涨，那些冷眼自会闭嘴。
他不知道，哪怕日后道行通天，在众人眼里，他仍是“披毛戴角之辈”……登不得台面。
一日，广成子终忍不住，上前禀问：“师傅，您真断定申公豹就是应劫之人？弟子观其言行举止，实在……不像。”
元始天尊眼皮未抬：“应劫之相，岂是肉眼能识？若人人皆可一眼看穿，还要我等作甚？”
广成子一愣，随即低头：“是弟子浅薄。”
“他留在阐教，本就不为久长。”元始天尊语声沉静，“封神劫毕，他自有去处……榜上有名，天庭任职，再不踏此山门一步。”
广成子闻言，心头一松，脸上浮起笑意：“弟子明白了。待劫数一了，他便上榜赴任，再无闲暇来搅扰师门清净。”
话音落下，眉宇舒展，笑意真切……这回，是真高兴。
申公豹不在教中，教门便不至于被拖累。这样最好。师父知道他身份特殊，才破例收为弟子；待封神事毕，自会逐出山门。
广成子这般想，元始天尊亦是如此。眼下不过暂用申公豹一回，待其价值用尽，便再不留他，更不会容他在教中久留。
“这段时日，你们须对他和气些，莫让他心生芥蒂自行离去……他若走了，封神榜便拿不到了。”
广成子听完，颔首应下。既为教门大局，委屈些也无妨。
“弟子明白。我会叮嘱其余师兄弟，不可冷落申公豹，让他觉得众人待他亲厚。”
元始天尊点点头。这正是他要广成子办的事……安抚申公豹，不能让门下弟子坏了事。
磨合许久的局，岂能被几个徒弟搅了？得让他们清楚：为何收申公豹入门，又为何必须稳住他。
广成子依言将话传予十二金仙，再由他们转告各处同门。消息很快在截教传开。
众弟子听罢，皆默然无语。谁也没料到，申公豹竟还有这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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